稍早,我發覺博瑞屈一瘸一拐地走在戰場上,雖然嘴裡不說在找我的屍體,但他看到我時那如釋重負的神情,讓一切都明朗了。
「他們怎麼知道王后就在那帳篷里?」我思索著。「我們沒有懸掛旗幟,也沒有主動挑戰,那他們怎麼知道她在這裡?好些了嗎?」我檢查繃帶是否綁緊了。
「傷口很乾燥也很乾凈,而且包紮似乎減輕了疼痛。我想我們能做的僅止於此,我也懷疑每當我用力使腿勁時,傷口又會腫脹發熱。」他像談論一匹馬的腿傷般漫不經心。「至少傷口沒裂開。他們看來的確是沖著王后的帳篷而來,不是嗎?」
「如同蜜蜂之於蜂蜜。」我疲憊地說道。「王后現在在衛灣堡嗎?」
「當然啦,每個人都在那兒。你應該有聽到他們打開城門迎接我們的歡呼聲吧!珂翠肯王后走了進去,裙子還是綁在一側,刀刃也還滴著血。克爾伐公爵跪下來親吻她的手,賢雅夫人卻一看到她就說:''噢,我的老天,我應該馬上幫您準備好泡澡水。''」
「這下子他們又有編歌的題材了。」我如此說著,然後我們都笑了出來。「可是並非所有的人都留在城堡里。我剛才看到一個女孩出來打水,然後走到廢墟堆里去了。」
「我想,留在城堡里的人都挺歡欣鼓舞的,不過還是會有人沒這心情。狐狸手套錯了,潔宜灣的人民不會輕易向紅船屈服,而且許多人在群眾撤退到城堡之前就戰死了。」
「你對那樣的情況不感到奇怪嗎?」
「你是說民眾為了自身安全而抵抗?不,這是--」
「你不覺得這裡的外島人太多了嗎?比五艘船的總人數還多。」
博瑞屈停頓了下來,回首望著散落四處的屍首。「或許其他的船隻把他們留在這裡,然後出海巡航……」
「那不是他們的方式。我懷疑有一艘更大的船載運更龐大的兵力。」
「在哪裡?」
「已經離開了。我想我瞥到它駛向霧裡了。」
我們都沉默了。博瑞屈帶我到拴著紅兒和煤灰的地方,然後我們一同騎馬到衛灣堡。城堡的城門大開,公鹿堡的士兵和衛灣堡的民眾聚在一起喊了一聲迎接我們,隨即在我們還來不及下馬前就端上一杯杯滿滿的蜂蜜酒。小夥子們要求幫我們牽馬,而我很驚訝博瑞屈竟然答應了。在城牆內的衷心歡慶可會讓帝尊的任何一場歡宴蒙羞,只因衛灣堡所有的民眾都敞開胸懷歡迎我們。大廳里擺滿了一壺壺和一盆盆的清香溫水供我們清洗提神,桌上也擺滿了食物,硬麵包和鹹魚已不復見。
我們在潔宜灣停留了三天,同時埋葬了陣亡的同胞,並焚燒外島人的屍體。公鹿堡的士兵和王后的侍衛以及潔宜灣的民眾肩並著肩修復衛灣堡的防禦工事,並搶救戰後的潔宜灣城鎮。
我暗中進行了一些調查,發現烽火台的火光在紅船出現時就亮了,然而紅船的首要目標之一就是將它熄滅。還有烽火台上的精技小組成員到哪裡去了?我如此問道。克爾伐吃驚地看著我,然後表示博力在幾周前就接受內陸徵召回去進行一些必要的任務,而克爾伐相信他到了商業灘。
補給品和人員在戰爭的次日自小南灣抵達。他們並沒有看到信號火焰,倒是從騎馬的使者那兒得到了消息。當珂翠肯讚揚克爾伐公爵的深謀遠慮時剛好我也在場,她讚揚他懂得派出使者接力傳達訊息,同時也向立即響應的修克斯歇姆西公爵表達謝意,並且建議他們將擄獲的船隻分散成隊伍,如此一來就不用再等待戰艦抵達,即可派遣各自的船隻彼此防守。這可是個豪華的饋贈,而每個人都以充滿敬畏的沉默接受這份厚禮。當克爾伐公爵回過神之後,就起身舉杯慶賀他的王后和尚未出生的瞻遠家族繼承人,所以謠傳馬上就成為眾所周知的事情。珂翠肯王后雖然滿臉羞紅,卻仍不忘適時表達她的感謝。
短暫的勝利對我們來說好比療傷的藥膏。我們打了一場漂亮的仗,潔宜灣也將恢複原狀,外島人更無法在衛灣堡建立據點,剎那間我們似乎有可能完全戰勝他們。
在我們離開潔宜灣之前,許多首歌謠已經傳頌開來,敘述著王后將裙子往上一綁,勇敢地迎戰紅船劫匪,還有她腹中的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經成為戰士了。還有些歌謠傳頌王后不僅犧牲自己,而且還將繼承人的安危置之度外,只為了確保瑞本公國不至於因此而遭敵人攻陷。首先是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現在是瑞本的克爾伐公爵,我自顧自地思索著,珂翠肯的確漂亮地贏得這些公國的效忠。
我在潔宜灣度過了溫暖和令人恐懼的時光。賢雅夫人在大廳里一見到我就認出我了,然後就走過來與我交談。「哦!」她輕聲地對我打招呼後說道,「在廚房幫我照顧狗兒的小夥子的確流著國王的血液,難怪你對我提出這麼好的建議。」她真的成為一位端莊的淑女和公爵夫人,而她那隻活蹦亂跳的狗兒還是亦步亦趨地跟隨她,只不過它現在安分地繞著她的腳後跟來回奔跑,這項改變也令我頗為開心,就像看到她對於自己的頭銜處之泰然,以及對她的公爵毫不隱瞞的鐘愛之情一樣歡喜。
「我們都變了很多,賢雅夫人。」我如此回答,而她也接受我由衷的讚美。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正陪同惟真出遊,她那時還不太習慣公爵夫人的生活,而當她的狗兒被一根骨頭嗆到時,我就在廚房遇見她,並且說服她讓公爵把錢花在瞭望台上,而不是買珠寶送她。當時她才剛剛當上公爵夫人,現在可絕對實至名歸。
「不再是小狗崽子了?」她露出略帶挖苦的微笑問道。
「小狗崽子?是狼人!」有人這麼回答。我轉身看看是誰在說話,但廳里擁擠的人潮中沒有一張臉朝我們這兒看,於是我聳聳肩,彷彿這番評論無關緊要,而賢雅夫人看來也沒聽到這句話。她在我離開之前送給我一個紀念品表達她的謝意,讓我現在想起來都會微笑:這是一個袖珍的魚骨形胸針。「這是我訂做的,好提醒我……現在我希望你擁有它。」她表示自己不再經常佩帶首飾,然後就在陽台上將胸針交給我,此時克爾伐公爵的瞭望台正在漆黑的夜空中散發出鑽石般的奪目光彩。
位在酒河的商業灘堡是法洛王室的傳統居所之一,也是慾念王后度過童年的地方,以及當年她和年幼的兒子帝尊的避暑之處。商業灘城是個生機盎然之處,也是這個果樹園和稻穀遍布的國家的商業中心。酒河是一條幽靜的航行水道,在河上行進很是輕鬆愉快。慾念王后總是堅持商業灘在各方面都優於公鹿堡,而且替王室家族提供了一個更佳的王室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