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朝城門騎過去。「我們應該能在珂翠肯王后抵達沿海道路之前趕上他們。」博瑞屈才剛把話說完,一名守衛就走出來擋住我們的去路。
「停下來!」他命令我們,嗓子都快破了。
我們的坐騎驚慌地用後腿站立,於是我們拉住韁繩。「這是怎麼回事?」博瑞屈問道。
這人穩穩地站著。「您可以通過,大人。」他充滿敬意地告訴博瑞屈。「但是,我接到指令不讓這小雜種離開公鹿堡。」
「小雜種?」我從沒聽過博瑞屈如此憤怒地說話。「說''斐茲駿騎,駿騎王子的兒子''。」
只見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現在就說!」博瑞屈吼了出來,態度十分堅決。他的身形頓時膨脹了兩倍,我也感覺到他神情中流露出一陣陣怒潮。
「斐茲駿騎,駿騎王子的兒子。」那人敷衍似的重述。他吸了一口氣然後咽了咽口水。「但是無論我如何稱呼他,我還是得遵從指令不讓他出城。」
「不到一小時之前,我才聽到王后命令我們和她一同騎馬出城,或是儘快趕上他們。那你的意思是,你所接收到的指令比她的命令重要?」
這人看來也沒了主意。「請等一下,大人。」他走回守衛室。
博瑞屈對此嗤之以鼻。「訓練他的人真該感到羞恥,如果不是我們重榮譽,現在就可以騎馬離開了。」
「或許他剛好了解你。」我如此暗示。
博瑞屈瞪了我一眼,接著守衛長官就出來了,還對我們露齒而笑。「好好騎吧,祝你們在潔宜灣一切順利。」
博瑞屈對他比了一個介於敬禮和道別的手勢,然後我們就策馬出城。我讓博瑞屈帶路,雖然天色已暗,但是當我們走下山丘之後,路就變得筆直平坦,也有少許月光照亮去路。博瑞屈如同以往般急躁,因為他不斷策馬前進並維持這樣的速度,直到王后的侍衛出現在我們眼前,才在快要趕上他們的時候放慢步伐,他們也一轉身就認出了我們,其中一位舉起手和我們打招呼。
「一匹懷孕的母馬在懷孕初期運動一下是挺好的。」他透過一片黑暗看著我。「但孕婦,我就不清楚了。」他遲疑地說道。
我對他笑了笑。「那麼你認為我知道啰?」我搖搖頭然後更認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有些婦女懷孕時根本不騎馬,但有些人卻照騎不誤。我想珂翠肯不會為惟真的孩子帶來任何風險,況且她和我們在一起總比留在城堡里和帝尊周旋來得安全。」
博瑞屈什麼也沒說,可是我感覺到他贊成我的說法。不過,我感覺到的可不只這個。
我們終於又一起打獵了!
安靜!我一邊斜眼瞄身旁的博瑞屈,一邊警告它,同時儘力隱藏自己的思緒。
我們要到很遠的地方,你能跟上馬兒的腳步嗎?
它們可以在短距離內比我快,但沒有動物能比一匹快步前進的狼跑得遠。
博瑞屈在馬鞍上稍微挺了挺身子。我知道夜眼就在路邊的陰影中慢跑,能再次出來走在它身邊真好,而且能出來做做事的感覺也不錯。我並不是因為潔宜灣遭受攻擊而高興,而是我終於有機會做些事情,即使收拾殘局也無妨。我瞥一瞥身旁的博瑞屈,只見他臉上散發出怒光。
「博瑞屈?」我發問了。
「是一匹狼,對吧?」博瑞屈對著一片黑暗不情願地說道。他直視前方,而我知道他在嘀咕些什麼。
你知道我是。這是個微笑吐舌頭的回答。
博瑞屈好像被戳了一下稍微退縮。
「它是夜眼。」我平靜地承認,試著將它名字的影像用語言表達出來。我很害怕,因為博瑞屈感覺到它了。他知道了,再否認也沒有用。但我也因此鬆了一口氣,因為我對於生活中的種種謊言早已厭煩之極。博瑞屈沉默地騎著馬,看也不看我。「我並不打算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它就這麼發生了。」這是個解釋,並非道歉。
我讓他毫無選擇餘地。夜眼戲弄著沉默的博瑞屈。
我把手放在煤灰的脖子上,感受那兒的溫暖和生命力,同時等待博瑞屈回話,但他還是不發一語。「但是,這並非我能選擇的事情,這是我的本性。」
我們都是這樣子。夜眼嬉皮笑臉地說道。來吧,獸群之心,跟我說說話吧!難道我們一同打獵不讓你覺得愉快嗎?
獸群之心?我納悶著。
他知道這是他的名字。所有崇拜他的狗兒都這麼稱呼他,在狩獵時這樣子互相取笑:「獸群之心,這裡,這裡,獵物就在這裡,我幫你找到了,替你找到了喔!」所以,它們都爭先恐後對他吠叫,但是現在它們全被帶到遙遠的地方去了。它們並不喜歡離開他,即使他不響應也知道他聽到了它們的呼喚。難道你都沒聽到它們嗎?
我想我試著不去聽。
真是浪費。為什麼選擇裝聾作啞?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這麼做嗎?」博瑞屈的聲音很僵硬。
「抱歉。」我真的覺得自己深深冒犯了他。夜眼又竊笑了,而我裝作沒聽見,博瑞屈也不看我。過了一會兒,他輕推著紅兒向前小跑步追上珂翠肯的侍衛,而我遲疑片刻之後也跟上他。他正式向珂翠肯報告在離開公鹿堡之前做了些什麼,而她也慎重地點點頭,好像已經習慣聽取這樣的報告。她接著比了一個手勢,讓我們與有榮與焉地騎在她的左後方,而侍衛隊長狐狸手套則騎在她的右手邊。在黎明之前,其他的公鹿堡騎兵就趕上我們了,狐狸手套也在騎兵隊加入我們時,放慢速度讓他們的馬兒喘口氣。但是,當我們來到一條小溪讓所有的馬兒喝水之後,就決定加速前進。博瑞屈還是不跟我說話。
幾年前,我曾擔任惟真的特使前往潔宜灣。那是一趟長達五天的旅途,但當時我們乘著馬車和轎子,和一群變戲法的人、樂師及僕從一道出遊;然而這次我們騎著馬和經驗豐富的戰士同行,也不一定非得走在寬敞的沿海道路上。我們所碰到的唯一難題是天氣,只因一場冬季暴風雨在出發首日的上午來襲。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里騎馬還真難受,不光是肢體上的不適,心裡還擔心一陣陣狂風會耽擱配合我們同行的船隻。每當我們可以從路上眺望海面時,我都會留意海面上是否有船隻,但什麼也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