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怎麼做?」我對他哀求。
「每一艘船都必須到海岸備戰,不只是戰艦而已,讓那些漁船也開出去,我們現在可得為自己的生命而戰。他們怎能如此接近,怎敢如此大膽!讓馬匹走陸路前往那兒,我是說在一小時之內的今晚就得出發。它們可能後天才會到達,但無論如何還是派它們出去,讓敏瑞負責帶隊。」
我的心在胸口翻攪。「國王陛下,」我溫和地打岔,「敏瑞已經死了,在和博瑞屈回來的途中喪生,他們當時遭路盜攻擊。」
弄臣怒視著我,我立刻就知道自己不該插嘴,而黠謀的指令也從他的聲音中消逝。接著,他不太確定地說道:「敏瑞死了?」
我吸了一口氣。「是的,國王陛下。但是還有瑞德,凱夫也是個能手。」
國王拿了弄臣獻上的酒,啜了一口之後就比較有精神。「凱夫。那麼,就讓凱夫負責帶隊。
「國王的語氣又重現一抹自信。我忍住不讓自己說出剩下的馬匹根本不值得派出去,但潔宜灣的人毫無疑問將歡迎任何前去支持的人。
黠謀國王思索著。「從小南灣來的消息呢?他們有派出戰士和船隻嗎?」
「國王陛下,我們還沒收到從那兒來的訊息。」這可是真的。
「這裡是怎麼了?」帝尊的人影還沒出現在卧房,吼聲就已經先傳過來了,他正因酒醉和怒氣而大聲呼喊。「瓦樂斯!」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指著我。「把他趕出去,找人來幫你也可以,別對他客氣!」
瓦樂斯根本無須費心,因為兩位肌肉結實的內陸侍衛已隨著帝尊從宴會現場上樓來,把我整個人雙腳離地舉了起來。帝尊可真是選對了壯漢執行這項任務,我只得四處張望尋找弄臣的蹤影,好尋求些許協助,但他早就不見了。後來,我看到一隻蒼白的手消失在床底下,便毅然決然地將視線移開。我並不怪他,因為他除了和我一起被攆出去之外,留下來並無法幫我什麼。
「我的父王,他又胡扯了些空穴來風的事情來打擾您了?您還是這麼虛弱?」帝尊熱切地在床邊彎下腰來。
當他們幾乎要把我架到門邊時,國王就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是在下令。「給我住手。」黠謀國王對侍衛們命令道。雖然他依然趴在床上,眼神卻轉向帝尊。「潔宜灣遭圍攻了,」黠謀國王堅定地說道,「我們必須派兵支持。」
帝尊憂傷地搖搖頭。「這只是小雜種的另一個詭計,他只想讓您苦惱且無法休息。沒有任何人來求援,而我們也沒有收到什麼訊息。」
其中一位侍衛非常專業地抓住我,另一位看來想讓我的肩膀脫臼,即使我不掙扎,他仍用力抓著我。我仔細地記住他的長相,同時不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你不用如此費神,帝尊,我自己會查出來這是事實還是謊言。」珂翠肯王后因整裝而稍作停頓。她身穿白色毛皮短夾克和紫色長褲及靴子,腰際佩帶一把群山的長劍,博瑞屈則手持附厚兜帽的騎馬斗篷和手套站在門邊。接著,她像哄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般說道:「回去接待你的賓客,我會騎馬到潔宜灣去查清楚。」
「我不準!」帝尊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一陣死一般的寂靜頓時淹沒了整個房間。
珂翠肯王后平靜地說出房裡每一個人都知道的事實。「王子無法禁止王后做任何事情,我今晚就會騎馬趕到潔宜灣。」
帝尊的臉都發紫了。「這是一場騙局,是這小雜種為了引起公鹿堡騷動的陰謀,讓民眾心生恐懼。事實上,根本沒有任何訊息提到潔宜灣遭攻擊。」
「安靜!」國王吐出了這字眼,在房裡的每個人都僵住了。「斐茲駿騎?該死,放開他。斐茲駿騎,過來站在我面前報告,你是從哪兒得知這消息?」
我把上衣整平,將頭髮向後梳整齊。當我站在國王面前時,不禁懊惱地警覺到自己的赤腳和一頭亂髮。我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氣全都呼出來。「我在睡夢中見到的,陛下。我看到麻臉人在一池水中占卜,然後他讓我看紅船侵犯潔宜灣的情景。」
我不敢強調任何字眼,只是穩穩地站在他們面前。一位侍衛不可置信地嗤之以鼻,博瑞屈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了下來,珂翠肯看起來只是相當困惑,而黠謀國王在床上閉上雙眼緩緩呼吸。
「他喝醉了,」帝尊宣稱,「把他趕出去。」我從未聽過帝尊如此滿足的語氣,他的侍衛也迅速反應,又把我抓了起來。
「依照……」國王深深吸了一口氣,很明顯地在對抗病痛。「我的命令,」然後他就比較有力氣了,「依照我的命令,現在就出發。快!」
我掙脫這兩位大吃一驚的侍衛。「是的,國王陛下。」我在一片寂靜中如此說道,接著清楚地重述指令好讓大家都明了。「您的意思是,所有的戰艦都得航向潔宜灣,還有儘可能召集所有的漁船支持,並且安排所有馬匹經由陸路前往那兒,並讓凱夫帶隊。」
「是的。」國王嘆著氣說了出來,咽咽口水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眼睛。「是的,這就是我的命令,現在就出發。」
「還要喝點酒嗎,國王陛下?」弄臣突然出現在床的另一頭,而只有我被嚇到。弄臣為此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然後俯身幫忙國王抬起頭啜飲酒,而我也對國王深深一鞠躬,接著轉身離開房間。
「你可以和我的侍衛一同騎馬出發,如果你願意的話。」珂翠肯王后告訴我。
帝尊的臉都漲紅了。「國王沒答應讓你去!」他語無倫次地對她說道。
「他也沒有''不準''啊!」王后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吾後!」她的一名侍衛在門口宣布自己的到來。「我們準備好出發了。」我驚訝地看著這位女士,而珂翠肯只是對她點點頭。
珂翠肯瞥了我一眼。「你最好趕緊準備,斐茲,除非你想就這樣騎馬出去。」
博瑞屈幫王后抖了抖斗篷。「備好我的馬了嗎?」珂翠肯詢問她的侍衛。
「阿手保證您一下樓就可以看到它在門口等著。」
「我還需要一會兒就能準備就緒。」博瑞屈平靜地說道,我也注意到他這句話不像是請求。
「那麼,你們兩個趕緊去準備吧,儘快跟上我們。」
博瑞屈點點頭,然後隨我回到我的房裡,在我著裝時從衣櫥里拿出冬季服飾。「把你的頭髮向後梳,還有,別忘了洗把臉。」他簡潔地命令我。「戰士們比較信任看起來隨時備戰的人。」
我照他吩咐的去做,然後和他一起衝下樓梯,幾乎忘了他還有腿傷。我們一到庭院之後,他就開始大聲使喚馬童把紅兒和煤灰牽出來,讓一位男僕匆忙地找凱夫轉達指令,另一位男僕負責備妥馬廄里所有的馬匹。另外,他派了四個人到城裡,其中一位負責通知戰艦,剩下三位必須走遍所有的小酒館結集漁船。我真羨慕他的效率。而當我們騎上馬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剛才代我下令,他突然露出不安的神情,我就對他笑了笑。「薑是老的辣。」我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