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節 逐漸失去力量

婕敏和妡念一邊騎著馬,一邊回頭看我,而婕敏也大膽地揮手道別,我也揮手響應。我站在那兒看著他們離去,不單單因為下雨而覺得寒冷。我在這一天支持惟真和珂翠肯,但可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我對婕敏做了些什麼?難道莫莉真的預料到這一切?

當晚,我前往黠謀國王的房間探望他。他並沒有召見我,我也不想和他談婕敏的事,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我心中納悶這是否是惟真加諸在我身上的意願,還是我的心提醒自己不要拋棄他。瓦樂斯不情願地讓我進門,嚴正警告我說國王還未完全康復,而我也不得讓他更疲累。

黠謀國王坐在他的爐火前,房間密布著熏煙的味道。弄臣坐在國王的腳邊,他的臉還是有趣的一片紫一片藍。他可幸運地得以坐在那層煙霧瀰漫之下,但我卻沒這麼好運,只得坐在瓦樂斯為我精心準備的無靠背凳子上。

在我告知國王自己的到來並坐下後,過了一會兒國王才偏過頭來看著我。「噢,斐茲,你的課業進行得如何?費德倫師傅對你的進步表示滿意嗎?」

我瞥了瞥弄臣,只見他沒看著我,反倒陰沉地瞪著爐火。

「是的,」我平靜地說道,「他說我寫得一手好字。」

「那就好。清晰的字跡讓任何人都感到驕傲。對了,還有我們的協議呢?我有對你守信用嗎?」

這是我們之間老套的對答詞,而我也再一次思考他提供給我的條件。他讓我吃得飽穿得暖,還讓我受教育,而我得對他完全效忠以回報他給我的這一切。我因這些熟悉的字眼而微笑,但我的喉嚨卻緊閉著,只因我想到說過這些話的人如今已日漸消瘦,還有我為了他的要求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是的,陛下,您有。」我輕聲回答。

「很好。那麼,讓我聽聽你是不是也對我信守承諾。」他吃力地靠在椅背上。

「我會的,陛下。」我對他承諾,只見弄臣再度看著我發那個誓。

房裡的氣氛靜止了好一會兒,只聽見爐火燃燒的聲音。接著,國王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般猛然坐起身子,看起來一臉疑惑。「惟真?惟真在哪裡?」

「惟真外出執行任務了,陛下,他去尋求古靈協助我們將紅船逐出我們的沿海。」

「喔,是的,當然。他出發求援去了,但我想應該不會很久吧……」他又靠著椅背,而我全身汗毛直豎。我感覺他微弱的技傳,不專註地胡亂摸索著,他的心彷彿一雙蒼老的手緊抓住我的內心。我曾以為他不再技傳了,覺得他早在多年前就讓這項本領消耗殆盡。惟真曾告訴過我黠謀以前常運用他這項本領,但現在卻很少用了。我當時沒理會這些話,僅將之視為是他對父親的忠誠;但此刻這幽靈般的精技如同亂彈豎琴弦的手指般拖拉我的思緒,而我也感覺到夜眼對這新來的入侵者發脾氣。安靜。我警告它。

我突然因心中的某個想法而屏息。是我心中的惟真助長了這個想法?我移除種種警戒,提醒自己這是我多年前對這人所承諾的事情,對一切忠誠。「陛下?」我一邊請求他的准許,一邊把凳子移近他,然後握著他虛弱的手。

這好比將我自己推入急流中。「喔,惟真,我的孩子,你來了!」有那麼一刻我看見了黠謀眼中的惟真,還是那個八九歲的胖男孩,不那麼精明但友善多了,不像他哥哥駿騎那麼高大,卻是一位討人喜歡的王子,一位出色的次子,沒那麼大的野心,也不那麼愛發問。接著,我如同在河床上沒站穩般跌入一陣黑暗猛烈的精技狂潮,突然間透過黠謀的眼睛觀看,讓我自己迷失了方向,只見他的視線邊緣一片朦朧。過了一會兒,我瞥見惟真疲憊地穿越雪地。

斐茲,這是怎麼回事?然後我就被捲入黠謀國王痛苦的內心。我在他內心深處技傳,超越危害他的藥草和熏煙,因極度痛苦而枯萎。這是逐漸蔓延的痛苦,沿著他的脊椎和頭腦持續壓擠,令人無法輕忽。他選擇讓這極度的痛苦侵蝕著他,或是用藥草和熏煙讓他身心受創好逃避這痛苦。但是,在他迷濛的內心深處,一位活生生的國王依然因受困而盛怒;他的精神仍在,並且和那不聽使喚的身體繼續搏鬥,還有抵抗那多年來啃蝕心靈的苦痛。我發誓看到他年輕時的樣子,或許比我年長約一歲,像惟真一樣頭髮濃密不整,雙眼炯炯有神,臉上有著因燦爛的笑容所顯現出的細紋。這是他的靈魂原貌,一位受困慌張的年輕人,緊抓住我狂亂地問道:「逃得出去嗎?」我只感覺自己跟隨他的緊握下沉。

接著,像兩條匯流成河的小溪,另一股力量碰撞著我,讓我跟隨它的水流旋轉。小子!控制你自己!感覺好像有一雙強壯的手穩住我,將我從逐漸成形的扭曲繩索中分支出來。父親,我在這裡。您需要幫忙嗎?

不,不。有好一陣子都是這樣的情況。但是惟真……

是的,我在這裡。

畢恩斯對我們不再忠誠,普隆第讓紅船停在那兒,藉以交換對畢恩斯的保護,他背叛了我們。當你回來的時候,你一定要……

這思緒游移著,逐漸失去力量。

父親,這些消息是從哪兒來的?我感覺惟真突如其來的驚慌,只因如果黠謀說的是真的,公鹿堡就挨不過冬季了。

帝尊派出的間諜傳話給他,然後他就來見我。我們一定要保密,等上一段時間,直到我們有實力反擊普隆第,或者等到我們決定摒棄他和他的紅船友邦。是的,那就是帝尊的計畫,讓紅船不接近公鹿公國,然後他們就會對付普隆第,為我們懲罰他。普隆第甚至謊稱需要援助,希望引誘我們的戰艦到他那兒遭受破壞。

是這樣的嗎?

帝尊所有的間諜都確認了此事,而我擔心我們無法再相信你的外籍夫人。當普隆第還在這裡的時候,帝尊提到她如何與他調情,並極盡所能私下交談,而他害怕她和我們的敵人共謀推翻王位。

不是這樣的!這個強烈的否認像利劍般穿透我的心,我馬上又淹沒在精技洪流的迷失和無我狂潮中。惟真感受到了,也再一次穩住我。我們一定得留心這小子,他沒有足夠的這些。父親,我求求您,相信我的夫人。我知道她是真誠的,而且請對帝尊那群打小報告的間諜提高警覺。利用間諜對付間諜,在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和切德磋商一下,答應我做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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