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災難了。」我承認。
她對我點點頭。「斐茲,如果我今晚說''是'',如果我懷孕了……你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我沒想過。」
「現在想一想。」她懇求我。
我緩緩道來:「我想我會……想辦法在某處替你找個地方(我會找切德,我會找博瑞屈,然後求他們幫忙,我心裡發毛地想著),一個安全並遠離公鹿堡的地方,或許是上河。我會抽空去看你,也會想辦法照顧你。」
「你是說你會把我擺在一旁。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不!我會維護你的安全,讓你呆在一個沒有人會羞辱和嘲笑你獨自撫養孩子的地方,當我有能力時,就會去找你和我們的孩子。」
「你有沒有想過跟我們一起走?我們可以離開公鹿堡,你和我,然後現在就到上河?」
「我不能離開公鹿堡,關於這點我也已經盡我所能向你解釋過了。」
「我知道你解釋過了,我也試著了解,但我不認為你不能走。」
「我為國王所執行的任務是……」
「那就別做了,讓別人做。跟我一起走,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我不能。事情沒那麼簡單,國王不會准許我就這麼離開。」我們不知怎麼地就站遠了,只見她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惟真走了,幾乎沒有人相信他會回來。黠謀國王一天比一天虛弱,帝尊也準備隨時繼承王位。如果你所說帝尊對你的感覺有一半是真的,等到他真的當上國王,難不成你還想呆在這裡嗎?他為什麼想留你?斐茲,難道你看不出來一切正逐漸瓦解?近鄰群島和渡輪鎮只是個開端,劫匪不會因此罷休。」
「所以我才更應該留下來執行任務,若有需要的話,為我們的人民而戰。」
「一個人無法阻止他們。」莫莉指出。「沒有人像你這麼固執,為什麼不把你所有的固執拿來為我們而奮鬥?為什麼我們不遠走高飛,過河到內陸遠離劫匪過我們自己的生活?為什麼我們得為了毫無希望的目標而放棄一切?」
我無法相信她竟會說出這些話。如果這話是從我口中說出來,那便形同叛國,但她卻把這些說的很稀鬆平常,好像我們和那個不存在的孩子比國王和六大公國加起來還重要。我無法回答她。
「唔。」她平視著我,「對我來說這是真的。如果你是我的丈夫,而我也生了我們的孩子,這對我來說就有這麼重要,而且比世上任何東西都重要。」
那我該怎麼說?我明知她不會滿意,但還是得實話實說:「你對我來說也如此重要,非常重要。但是,這也正是我要留在這兒的原因,因為你不會逃避閃躲那麼重要的事,反而應該挺身捍衛它。」
「捍衛?」她提高嗓門,「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們無法保衛自己?但我明白。我曾站在劫匪和我的侄兒女之間,差點就沒命了。當你經歷過這些,再來跟我談捍衛!」
我沉默了。不僅是她的話深深刺傷了我,這番話也讓我想起自己曾抱著一個孩子,眼睜睜看著血沿著她那冰冷的小手流下來。我無法想像再度經歷這種事情,但若這是我的任務,我責無旁貸。「不能就這樣逃避,莫莉。我們要不就是挺身奮戰,否則就只得在戰敗後遭屠殺。」
「真的嗎?」她冷冷地問我,「這只是因為你把對國王的忠誠擺在我們之前吧?」我無法面對她的雙眼,只見她嗤之以鼻地說道:「你就像博瑞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跟他有多像!」
「像博瑞屈?」我可給弄糊塗了。她這麼說可真令我出乎意料地吃驚,更別說她的語氣好像把這當成一項過失。
「沒錯。」她倒很肯定。
「因為我效忠國王?」我還是弄不清楚。
「不!因為你把國王看得比你的女人……或是你的愛人,甚至是你的生命還重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是了!你看吧!你還真的不懂。你就只會忙碌著,然後表現出一副你知道所有了不起的事情、秘密和所有發生過的重大事件的樣子。所以,你不妨告訴我,為什麼耐辛痛恨博瑞屈?」
我此刻真是徹底迷失了,完全不知道這和我的不是有什麼關係,但我知道莫莉一定將兩者聯想在一起了,只得極為謹慎試著說道:「她為了我責怪他。她認為博瑞屈把駿騎帶壞了……所以才有了我。」
「就是了!你看吧!你看看自己有多傻,事情根本不是這樣。有天晚上蕾細告訴我,她那時喝多了點兒接骨木酒,我當時提到你,她則說到博瑞屈和耐辛。耐辛原本愛著博瑞屈,你這傻子,但他不娶她。他說他愛她但無法娶她,即使她的父親願意讓她屈尊下嫁,只因他已經用生命和劍宣誓效忠自己的主子,也認為自己無法公私兼顧。喔,他說他希望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和她成親,也希望自己在認識她之前沒宣誓效忠,但還是一樣,他說他就是無法娶她。
他對她說了些傻話,像是無論馬兒多麼願意,它卻只能佩戴一付馬鞍什麼的。所以,她就告訴他,那麼,走吧,就走吧,追隨這位對你來說比我還重要的主子,而他也這麼做了。就像你一樣,如果我那麼告訴你,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她的兩頰上紅彤彤的,只見她甩甩頭轉身背對著我。
這麼看來,這和我的過錯確實有關。而此刻就在故事的點滴片段加上別人的評述而逐漸成形時,令我感到心煩意亂。博瑞屈首次遇見耐辛的故事。當時她坐在一棵蘋果樹下,吩咐他幫她把腳上的刺拔出來。很少女性會如此對她丈夫的屬下如此要求,倒像是直率的年輕女僕對吸引她目光的年輕男子所提出的請求。還有,他在我那天晚上提到莫莉和耐辛時的反應,只是重複耐辛所說有關馬和馬鞍的言論,讓情況更清楚了。
「駿騎知道這些嗎?」我問道。
莫莉轉身端詳著我,她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卻也忍不住要說完這個故事。「不。本來不知道。耐辛當初認識他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是博瑞屈的主子,而博瑞屈也沒告訴她到底誰是他所效忠的主子。原本耐辛根本不想理駿騎,只因她心中仍有博瑞屈,你知道。但是駿騎很固執,根據蕾細所言,他簡直愛她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也因此贏得芳心。耐辛那時答應了婚事,對他說好,她會嫁給他,但事後才知道他是博瑞屈的主子,而且是在駿騎吩咐他把一匹特別的馬送給她時才知道的。」
我忽然想起博瑞屈在馬廄看著耐辛的坐騎說:「我訓練過那匹馬。」我不確定他在訓練絲綢的時候,是否就知道這匹馬是要送給他心上人的禮物,而且是她的未婚夫送的。我打賭一定是這樣的。我總覺得耐辛是因為駿騎極度關心博瑞屈而討厭他,但現在這個三角關係可變得更微妙了,而且痛苦得多。我閉上雙眼搖搖頭,感嘆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沒有一件事情是單純美好的,」我自顧自地說道,「總是包覆著一層苦苦的皮,也總是藏著酸酸的果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