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節 你想殺了我?

「那麼,你想殺了我?」

這感覺好像被潑了一桶冷水。「你是瓦樂斯提供給國王毒藥的來源?」我確信自己誤會了。

他緩緩點頭。「有些是,而且可能就是你最反對的那些。」

我的心既冰冷且僵硬。「但是,切德,為什麼?」

他緊閉雙唇看著我,過了片刻他開口柔聲說道:「國王的秘密只屬於國王,我不能說出來,無論我認為聽到的人是否也會保守秘密。但是,如果你能像我訓練過你的一樣好好用腦筋思考,你就會知道我的秘密。我並沒有對你隱瞞這些,而你也可以從我的秘密中推論出許多你自己的秘密。」

我轉身攪動身後的爐火。「切德,我很疲憊,疲憊到無法玩猜謎遊戲。難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但如此一來我就失信於國王了。況且我剛剛說出那些已經夠糟糕了。」

「你簡直是吹毛求疵!」我憤怒地大叫著。

「或許吧,但這是我的事。」他鎮靜地回答。

他出奇的鎮靜反倒激怒了我。我猛烈地搖頭,暫且把這個謎團拋到腦後。「你為什麼在今晚召見我?」我冷漠地問道。

他平靜的眼中掩藏了一絲受傷的神情。「或許只是想看看你,或許阻止你做傻事或製造永久傷害。我知道哪些事情讓你覺得沮喪,我對你保證我會分擔你的憂慮。但是現在,我們必須繼續走回分配給我們的道路上,並且懷抱信念。你當然也相信惟真會在春季前回來,然後讓所有事情步入正軌。」

「我不知道。」我勉強同意。「當他出發進行這項荒謬的任務時,我感到十分震驚。他應該留在這裡繼續他當初的計畫。但現在看來,等他回來之後,一半的領土不是會淪為貧瘠之地,就是給割讓掉了,如果照帝尊這麼處理的話。」

切德平視著我。「''他的''王國依然是黠謀的王國,記得嗎?或許他信任他的父親能讓國土保持完整。」

「我想黠謀國王都無法讓自己不受侵擾,切德。你最近有看到他嗎?」

切德把嘴抿成一直線。「有。」他咬著牙說出這個字,「我在其他人不在場時看到他,也可以告訴你,他可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虛弱的傻子。」

我緩緩搖頭。「如果你今晚有看到他,切德,你就會知道我的焦慮。」

「你怎麼確定我沒有?」切德惱火了。我並不想激怒這位老人家,但無論我怎麼說,總把事情弄糟了。我強迫自己在此刻保持沉默,然後啜了一口酒,注視著爐火。

「有關近鄰群島的謠言是真的嗎?」我終於開口了,恢複自己原有的聲音。

切德嘆了口氣,用那雙關節突出的手揉揉眼睛。「所有的謠言中總會有真實萌芽。劫匪或許真的已經在那兒建立基地,這我們不確定,但我們可沒把近鄰群島割讓給他們。誠如你所說的,一旦讓他們擁有近鄰群島,他們就會在冬季和夏季劫掠我們的沿海。」

「但帝尊王子似乎相信可以收買這些劫匪,而且他們真正想要的只是那些小島和畢恩斯的部分海岸。」說出這些可真費力,但我竭盡所能讓自己談論帝尊時的語氣帶著敬意。

「許多人以為說出來的就會如願。」切德保持中立地說道。「即使明知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又加了這句語帶玄機的話。

「你想,劫匪要的是什麼?」我問道。

他凝視著我身後的爐火。「現在,這可真是個謎。劫匪要的是什麼?看我們怎麼想了,斐茲。我們認為他們是因為有所求才來攻擊我們,但是,如果他們真想得到什麼,現在就會提出要求了。他們既然知道自己對我們會造成什麼樣的損害,一定也明白我們至少會考慮他們的要求。然而,他們什麼也不要,只想持續劫掠。」

「他們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我終止他的想法。

「他們的方式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他糾正我。「但是,倘若我們的基本假設錯誤了呢?」

我只是瞪著他。

「假使他們什麼都不要,只要他們目前所擁有的呢?整個國家的受害者。劫掠城鎮、燒毀村落、虐待人民,如果這就是他們的整體目標?」

「那太瘋狂了。」我緩緩說道。

「有可能。但,如果這是真的呢?」

「那麼,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他們,除非消滅他們。」

他緩緩點頭。「繼續這個推論。」

「我們的船隻根本無法讓他們慢下來。」我想了一會兒。「我們都希望關於古靈的神話是真的,因為在我看來,他們或者是類似他們的事物,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切德緩緩點頭。「沒錯。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贊成惟真的計畫。」

「因為這是我們求生存的唯一希望。」

我們一起坐下,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沉默地注視爐火。那晚當我終於回房就寢時,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惟真遭受攻擊並且為他的生命奮戰,我卻站在一旁觀看。我不能殺害任何一位攻擊者,只因國王沒說我可以這麼做。

十二天之後,畢恩斯的普隆第公爵來訪。他帶領一群隨從沿著沿海道路前來,聲勢浩大令人印象深刻,但整個陣勢倒不至於形成公開的威脅。他身穿一位公爵負擔得起的所有華服和全副盔甲,他的女兒也騎著馬陪在他身旁,除了大女兒留在家鄉盡心儘力賑濟渡輪鎮。我下午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馬廄里,然後來到守衛室聽他那些位階較低的隨行人員談話。阿手表現得很好,確認馬廄有足夠的空間和人手照顧他們的馬匹;而且一如往常,我們的廚房和兵營成為接待賓客的好地方。但是,畢恩斯來的人們依然提出許多嚴厲的言論,他們直截了當說出在渡輪鎮所目睹的一切,還有他們的求援如何遭到漠視。我們的士兵真應該感到羞愧,因為他們竟然無法為黠謀國王顯然已做出的事情提出辯護;而當一位士兵無法替他的領袖說話時,便只能同意這樣的批評,或者在其他地方挑毛病來反對。所以,畢恩斯的人和公鹿堡的士兵會為了小小的意見分歧而拳腳相向,還好大多是單一事件。但是,這些事情通常不會發生在紀律嚴明的公鹿堡,所以更令人擔憂,對我來說,這更強調了我們的軍隊也給弄糊塗了。

我為了晚宴謹慎選擇衣著,不確定自己可能會遇到誰,也不知道別人會期待我做什麼。我那天瞥見婕敏兩次,每一次都在她還沒注意到我時溜走。我想她或許是我的晚宴伴侶,也為此感到恐懼。此刻,我們不能公開冒犯畢恩斯來的任何一個人,但我也不想給她任何正面的響應。其實,我根本用不著擔心,只因我發現自己遠遠地坐在餐桌的末端,和一群位階較低的年輕貴族坐在一塊兒。我在這難挨的夜晚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餐桌上有不少女孩嘗試表現出調情的模樣,而這全新的體驗可真不對我的胃口,但我這才明白到底有多少人在此冬季時節湧入公鹿堡宮廷。他們大多來自內陸公國,積極巴結帝尊,也誠如這些年輕女子所言,他們會很樂意結交有政治影響力的人物。我費心禮貌性地響應他們充滿機智的戲謔,幾乎無法注意主桌那兒的狀況。在那兒,黠謀國王坐在珂翠肯王妃和帝尊王子中間,普隆第公爵和他的女兒婕敏以及妡念跟他們坐得最近,其他人則是帝尊的那群寵兒。提爾司的公羊公爵和他的靜寧夫人,以及他們的兩個兒子是最值得注意的。帝尊的表弟銘亮爵士也在那兒,這位來自法洛的年輕公爵繼承人是首次在公鹿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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