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節 對我隱瞞了一個秘密

你的精技小組成員呢?」我平靜地問道。

「他們怎麼樣?」他反駁,「目前我把他們留在烽火台和我的戰艦上,無論他們要傳送什麼訊息,都可以傳給端寧,當我不在的時候她就會把這些訊息傳給黠謀。如果他們覺得我該知道什麼,大可直接技傳給我。」他停頓了一下,「我還得透過你尋求其他訊息,是我寧可保持私密的事情。」

關於王后的消息,我心裡這麼想;還有帝尊趁他不在時會如何濫用職權,以及種種謠言和陰謀。從某個角度看來,這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些細節卻關係到惟真權位的穩固。我千倍地渴望能夠憑一己之力純熟地技傳,如果我有這份能力,惟真就不會如此要求我這麼做,而我也可以隨時尋訪他。但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份以碰觸加諸在我身上的精技牽繫,是我們之間自夏季以來唯一派得上用場的資源。透過它,惟真可以隨心所欲得知公鹿堡所發生的事情,我也可以從他那兒得到指引。我遲疑著,但早已知道自己將同意惟真的要求,也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對他忠誠和鞏固六大公國的前途,而不是源自本身的精技饑渴。我抬頭望著他,「我會辦到。」

「記好事情就是這麼開始的。」他說道。這毫無疑問已經顯示出我們能夠準確得知彼此的心思。接著,他不等我回答就直接繼續:「我會盡量維持低調。」他做出承諾。我走向他,然後他便舉起一隻手觸碰我的肩膀。我再度感覺惟真與我同在,自從那天他在書房裡吩咐我護衛自己之後,他一直不曾刻意與我同行。

啟程當天的天氣很好,空氣冷冽,但見天空一片晴朗的藍。惟真的確如同當初承諾般精簡遠征隊陣容。議會在早晨先和惟真討論他的路線,以及安排補給品和途經城鎮的棲所後,騎士們就迅速出發了,如此一來就能讓他輕裝迅捷地穿越六大公國領土。

當眾人在那個寒冷的早晨歡送惟真時,人群中只有我沒有向他道別。他像等待春天的一顆渺小沉默的種子般棲息在我的內心,像夜眼般靜悄悄地,幾乎不易察覺。珂翠肯則站在王后花園結霜的牆邊看著他們出發。她稍早已向他告別,而選擇留在此處是因為如果她流淚了,就沒有人會認為這很不得體。我站在她身邊承受他們過去一周以來所產生的心靈共鳴,我為她感到欣喜,卻也因這份稍縱即逝的歡愉替她感到難過。馬匹、人員、馱獸和旗幟終於越過山肩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讓我感到脊樑一陣寒顫。她用非常微弱的原智追隨著他,即便如此,我依然在內心某處看到夜眼坐直了身子,帶著憤怒的眼神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沒事,無論如何是與我們無關的事。我補充道。我們很快會再一同狩獵,我的兄弟,我們已經太久沒這麼做了。

在遠征隊出發之後的幾天,我幾乎再度擁有自己的生活。我原本因博瑞屈跟隨惟真離去而擔憂,儘管了解是什麼促使他跟隨王儲,但是他們一走讓我覺得弱點暴露而感到不安,也讓我感受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另一面。不過換個角度來說,博瑞屈不在而惟真緊緊地盤踞在我心中,終於讓夜眼和我可以放心大膽地運用原智。我幾乎每天清晨都和它在一起,離公鹿堡遠遠的。當我們尋找被冶煉的人時,我就騎著煤灰上路,它卻總是不習慣有狼兒跟在身邊。過了一陣子,被冶煉的人似乎比較少了,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再來到這個區域,因此我們終於可以開始為自己狩獵了;而我在此時就會徒步打獵,這樣比較能彼此相互配合。夜眼稱讚我經過一整個夏季的磨鍊,體能已大幅提升。自從帝尊對我下毒的那個冬季以來,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可以充分運用肢體和力量。我早上精力充沛地打獵,深夜則和莫莉繾綣纏綿,這樣的生活對任何男人來說皆已足夠,這些單純的事情也令人感到相當滿足。

我想,我希望自己的人生永遠是如此單純和完整,也試著忽略自知危險的事情。我告訴自己持續晴朗的天氣將會為惟真的旅途帶來一個好的開始,卻不去思考當我們如此缺乏防護時,紅船是否會在季節尾聲突襲我們。帝尊和他的追隨者突如其來地在大廳中夜夜笙歌,使得我也設法避開公鹿堡大廳中忽然熱鬧起來的社交活動。端寧和擇固更常常出現在公鹿堡中,我走到哪裡都感覺自己就是憤怒的目標,於是我也開始在晚間迴避所有公共廳房,否則我不是會和他們碰個正著,就是會看到帝尊那群湧入我們冬季宮廷的賓客。

惟真出發之後不到兩天,就傳出他出訪的真正目的是尋找古靈的謠言,而我並不將此事怪罪到帝尊頭上。惟真親手挑選的隨從已經知道自己真正的任務,博瑞屈自己不也查出來了;如果連他都做得到,難保別人不會,而且事情總會一傳十、十傳百。但是,當我從兩位餐具室的男僕那兒聽到他們嘲笑「睿智國王的愚行、惟真王子的妄想」時,就不得不懷疑這是源自帝尊的嘲弄。人們都想知道惟真長久以來獨自呆在烽火台里到底在做些什麼,也就是說,他們知道他在技傳,但是光對這點嚼舌根也未免太乏味了。大家熱烈談論他那全神貫注的凝視和奇怪的作息時間,以及在眾人熟睡時鬼魂似的穿梭城堡等,都是眾人議論紛紛的話題,不禁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哪根筋不對了才會執行這項瘋子似的任務。種種猜測開始愈演愈烈,這點帝尊實在功不可沒。他找到各種借口和理由與他的貴族們設宴狂歡,經常身體不適的黠謀國王鮮少在這種場合露面,珂翠肯也不喜歡和帝尊一手栽培的刁仆們周旋。我也識相地迴避這些場合,只向切德抱怨帝尊怎可口口聲聲說沒錢資助惟真的遠征,卻又花大錢辦這些宴會,但切德卻只是搖搖頭。

這位老人最近三緘其口,對我也一樣,讓我不安地感覺切德似乎對我隱瞞了一個秘密。

秘密本身已不是新鮮事,且這位老刺客的秘密可多了。只是我總感覺這個秘密和我直接有關,雖然無法直截了當去問他,我卻從旁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顯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在他的工作桌上做了許多事,但更奇怪的是,每當他召見我的時候,桌面就清理得一乾二淨。這實在很不尋常,只因多年來我都在他「烹調」東西之後幫他把桌子收拾乾淨,現在他卻自行清理,看來這若不是對我的嚴厲譴責,就是對我隱瞞他所進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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