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節 又是一場大屠殺

我們是啊,我將思緒回傳給他們,然後再度專註於正在進行的活兒。船槳跟隨風吹的韻律,整齊劃一地帶領盧睿史號大張旗鼓地航向霧中。戰艦上的風帆並未展開,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完全屬於我們的世界,充滿水聲和我們划槳時的規律的呼吸聲。部分戰士彼此輕聲交談,他們的話語和思緒就包裹在這片霧裡。擇固在船頭和艦長站在一塊兒,望著濃霧後面的遠方,眉毛皺成一直線且眼神遊離,我知道他正在和堅貞號上的愒懦聯繫。接著,我百無聊賴地向外開啟,想知道自己是否能感覺他在技傳些什麼。

停下來!惟真警告我,而我感覺好像被他打到雙手般,只得打退堂鼓。

我還沒準備讓其他人對你起疑。

那份警告蘊含了許多意義,比我目前所能想的還多。我就像展開一件危險異常的行動般,納悶他到底在怕什麼,卻依然專註於我那規則的划槳動作,雙眼凝視這無邊無際灰濛濛的大海,事實上那個早晨的時光大多在霧中度過。擇固吩咐船長讓舵手改變航向,但我除了注意到划槳的方式改變之外,並沒有察覺出明顯的不同,濃霧中的景象看來沒什麼變化。我也仍用穩定的力量划槳,更缺乏可以專註的事情,於是不自覺地走進虛無的白日夢境里。

一名年輕的看守忽然尖叫,也打斷了我的恍惚出神。「小心有叛賊!」他喊了出來,尖銳的聲音像喋血般更加深沉。「我們恐怕遭到攻擊了!」

我從自己划槳的位子上跳了起來,慌張地盯著這一切。只見一片霧中唯有我的槳在水面上移動,其他劃手都因我破壞了韻律而瞪著我。「你,斐茲!你是怎麼了?」艦長問道,只見擇固眉頭舒展,自以為是地站在一旁。

「我……我的背抽筋了,很抱歉。」

「科琵,跟他換班。伸展一下走動走動,小子,然後回到座位繼續划槳。」大副用濃重的口音下達命令。

「是的,大人。」我接受他的指令,起身讓科琵接手划槳,稍做休息之後感覺好多了。我的肩膀在划槳時咯咯作響,但同時也感到羞愧,因我在其他人仍在工作時休息。我揉揉眼睛甩甩頭,不禁納悶是什麼樣的夢魘讓我如此出神。哪位看守?在哪裡?

鹿角島。他們趁著起濃霧的時候逼近。那兒沒有城鎮,只有烽火台。我想他們計畫屠殺看守,然後盡全力毀了那座烽火台,這可真是個絕佳策略。外側的烽火台看守海面,而內側的烽火台向公鹿堡和潔宜灣發出信號。惟真的思緒幾乎和手持武器蓄勢待發的時刻同樣沉穩。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這慢吞吞的傢伙一心一意只想接近愒懦,不會讓我通達到他的心裡。斐茲,去找艦長,告訴他航向鹿角島。如果你們到了運河上,水流會帶領你們飛也似的抵達烽火台所在的小海灣。劫匪已經在那兒了,但他們得逆流才能再度航向外海。現在就去,你們還來得及在海灘上逮到他們。快!

下命令可真比遵命容易,我一邊思索一邊快速走上前。「大人?」我提出請求,然後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才等到艦長轉身對我說話,大副卻在此時因為我不透過他直接找艦長而瞪著我。

「劃手?」艦長終於開口了。

「鹿角島。如果我們現在啟程並且順著水流前進,我們就會飛也似的抵達烽火台所在的小海灣。」

「沒錯。你懂得看水流嗎,小子?這是個很有用的技巧,我以為這艘艦上只有我知道目前身在何處。」

「不,大人。」我深呼吸,準備傳達惟真的旨意。「我們應該航向那兒,現在就啟程。」

「這胡說八道是怎麼回事?」擇固生氣地問道,「你把我當傻瓜嗎?你覺得我們彼此已經旗鼓相當了,是不是?你為什麼希望我失敗?因為這樣你就不會覺得那麼孤單?」

我真想宰了他,卻仍抬頭挺胸實話實說。「這是王儲的秘密指令,大人,而我現在將這訊息傳達給您。」我只面對艦長說話。他點頭示意我離開,要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和科琵交接,然後不帶一絲情感地凝視這片濃霧。

「傑瑞克。吩咐舵手將船導入海流,讓船更深入運河。」

大副僵硬地點點頭,不一會兒我們就轉向了,風帆略微鼓起,如同惟真所說的,水流和我們的划槳讓戰艦掠過水麵來到運河。時光流逝的感覺在霧中變得十分奇特,所有的感受都扭曲了。我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但夜眼的輕聲細語告訴我空氣中有一絲煙味,而我們幾乎立刻就聽到作戰的吼叫聲幽靈般清晰地劃破這一片濃霧,只見大副傑瑞克和艦長互換眼神。「大家準備好了!」他忽然吼了出來,「紅船正在攻擊我們的烽火台!」

過了一會兒,惡臭的煙味穿過濃霧飄了過來,作戰的叫喊聲和人們的尖叫聲更是清晰可聞。

我突然間精神抖擻,而我周圍的人也同樣咬緊牙關,肌肉因划槳而上下起伏,甚至有一股陌生的強烈汗味從我身邊辛勤划槳的人身上傳來。如果我們曾是一個整體,此刻我們就彷彿一頭憤怒野獸的各個部位。我感覺一股熊熊怒火正在燃燒蔓延。這是彷彿原智般的情緒,野獸般的心澎湃洶湧,仇恨的感覺自我們心中油然而生。

我們讓盧睿史號繼續向前航行,終於讓戰艦來到淺灘,然後我們就像演習時一樣將它停靠在小海灘的淺水處。這片濃霧就像個變節的同盟,讓我們看不見理當迎擊的敵人,更遮蔽了陸地和在那兒所發生的事情。我們拿起武器朝打鬥的聲音衝過去,擇固則留守盧睿史號,專註地凝視濃霧那頭的公鹿堡,似乎這樣就可以將最新戰況技傳給端寧。

紅船就像盧睿史號般停泊在沙灘上,不遠處還有兩條充當航向本土渡輪的小船,船身都已經破損了。當紅船抵達時,岸上仍有六大公國的人,他們的軀體還在岸上,只是已慘遭屠殺。

又是一場大屠殺。我們經過扭曲的屍體,上頭的血都流到沙灘上了。他們看起來都是我們的同胞,剎那間鹿角島的內側烽火台隱約地發出灰色的光芒,上方的黃色信號火焰幽靈般地在霧中燃燒。內側烽火台遭圍攻了。紅船劫匪是一群黝黑強壯的人,不很健壯但瘦而結實,大多蓄著濃密的絡腮鬍,一頭黑髮狂亂地披在肩上,身穿有褶的皮戰甲還拿著沉重的刀和斧頭,其中有些人的頭上還佩戴金屬頭盔,赤裸的手臂上有一圈圈緋紅條紋,但我不確定這是刺青還是塗脂。他們自信滿滿地誇耀談笑,像一群幹完活兒的工人般彼此交談,烽火台里的守衛全被包圍了,只因這結構是為了充當發射信號火焰的基地而建築,並非防衛壁壘。不一會兒烽火台里的人都遭圍攻,而這群外島人在我們湧上岩石斜坡時仍背對著我們,看來他們並不害怕背後遇襲。一扇烽火台的門弔掛在鉸鏈上,裡面的一群人在一面屍體堆積成的牆後擠成一團,在我們前進的時候對著包圍他們的劫匪射出了幾發箭,但一發也沒射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