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即將來臨之際,惟真就像在棋盤上布局般,謹慎地調度他的戰艦和人馬。岸邊的烽火台總是有人看守,裡面燃燒著發信號的火焰,隨時可以點燃火把警告群眾紅船已經出現。他將蓋倫所組織的精技小組的剩餘成員分配到烽火台和戰艦上,而讓我的宿敵暨蓋倫小組核心的端寧留駐在公鹿堡,我卻暗中納悶惟真為什麼讓她呆在這裡充當小組的中心,而不是讓每個成員各自和他直接技傳。自從蓋倫去世和威儀被迫從小組退休之後,端寧就接掌了蓋倫的職責,而她看來也自以為是精技師傅。在某些方面,她簡直成了蓋倫的翻版,她不但在公鹿堡散播一股嚴苛的沉寂,而且總是板起臉皺著眉頭,更繼承了蓋倫暴躁的脾氣和邪惡的幽默感。僕人們現在一提到她,就像從前提到蓋倫一樣恐懼和厭惡,而我知道她也接收了蓋倫以前的住所。我在回來的時候都會不厭其煩地避開她,如果惟真把她派到別的地方,我可真會大大地鬆一口氣,但我自知沒資格質疑王儲的決定。
擇固這位身材瘦高的年輕人比我年長兩歲,如今他奉命擔任盧睿史號的精技小組成員。他自從我們學習精技開始就很討厭我,也因為我當年沒通過測試的場面蔚為奇觀,使得他一有機會就斥責我。我咬緊牙根儘可能避開他,但在封閉的戰艦上卻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這可真是個難挨的狀況。
惟真在和他自己以及和我激烈地爭論之後,他就指派愒懦登上堅貞號戰艦,博力駐守潔宜灣烽火台,而把欲意派到遙遠的北方駐守畢恩斯的紅塔,從那兒可以眺望一望無際的海洋和周圍的鄉間。一旦在地圖上做好標記布局完畢,我們微弱的防禦能力就躍然紙上。「這讓我想起古老民間故事中,那位僅用一頂帽子遮身的乞丐。」我這樣告訴惟真,他也沒心情地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但願我能像他移動帽子般,讓我的戰艦迅速航行。」他嚴肅地許下心愿。
惟真的艦隊中有兩艘船充當巡航艦,而另外兩艘則隨時待命,其中一艘停在公鹿堡的碼頭,也就是盧睿史號戰艦,另一艘牡鹿號戰艦則停泊在小南灣。它是一艘小得可憐的船隻,卻得保衛六大公國散亂的海岸線。第二批戰艦正在興建中,但恐怕無法在短期內完工。上好的干木材已經用來建造頭四艘戰艦,而惟真的造船工人也提醒他最好等一等,別急著使用剛砍下來的木材。他有些惱羞成怒,但還是聽了他們的建議。
我們在早春時勤奮操練。惟真私下告訴我,小組成員幾乎如同信鴿般快速傳遞簡短的訊息,但我們之間的狀況可沒這麼樂觀。他為了個人因素選擇不公開訓練我精技的事,而我相信他樂於和我一同暗中觀察聆聽公鹿城的日常生活,也明白他已交代盧睿史號的艦長要注意我是否要求馬上改變航向,或宣布我們得立刻啟程到特定地點去。我怕艦長把這當成是惟真溺愛他私生侄兒的表現,但他仍奉命行事。
接下來,在一個春意盎然的早晨,我們到戰艦上報到準備另一次演習。我們現在終於像真正的船員般熟練地航行船隻,而這次的演習讓我們有機會在一個不知名的地點熟悉堅貞號戰艦,然而這正是我們還無法達成的精技演習。這天真讓我們慌亂極了,但擇固仍堅持一定要成功,只見他雙手交叉擺在胸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衣服(我相信他認為藍色的服飾讓他看起來更具精技功力),站在甲板上盯著布滿海面上的濃霧,而我也不得不在提一桶水到船上時與他擦身而過。
「喂,你這小雜種,這對你來說可能是個不透明的霧層,但對我來說可像明鏡般清澈。」
「真是太不幸了。」我很有禮貌地回答,不理會他用「小雜種」這字眼,不過也忘了留意他的話中帶刺。「我寧願看著這片霧,也不願在早晨看到您的臉。」真是心胸狹窄的回答,卻令我很滿意。我還對另一件事情感到滿意,那就是看著他登船時綁在腿上的長袍衣擺,哪有我的穿著大方得體。我把褲管塞進靴子里,穿上柔軟的純棉汗衫,然後在外面套上一件真皮短上衣,本來還考慮穿鎖子甲,但博瑞屈搖搖頭不表贊同。「最好因為戰鬥而死得乾淨利落,也不要跌進海里淹死。」他對我提出忠告。
惟真因此露出一抹微笑。「我們別讓過度自信成為他的負擔。」他挖苦地間接表明,稍後連博瑞屈笑了。
所以我放棄穿鎖子甲或防護鋼甲。不管怎麼說今天都還是得划槳,而我目前這身打扮剛好挺舒適的,肩膀上沒有因縫合而產生的皺褶束縛,前臂也不會碰到袖子。我對自己發育健壯的胸膛和肩膀感到異常驕傲,就連莫莉也驚嘆讚賞。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擺動雙肩划槳,一想到莫莉就露出了微笑。我最近和她相處的時間太少了,但我想只有時間才能平復這一切。劫匪將在夏季時入侵,到時候更沒時間和她共處,而秋天對我來說也還很遙遠。我們這群槳手和戰士全員到齊準備就緒。當解纜後舵手就定位,劃手也開始規律地擺動船槳時,我們就成為一體。我之前就注意到這個現象,或許我對這類事情比較敏感,只因我和惟真的精技分享磨凈了我的神經,也可能是因為艦上所有男男女女都懷抱同一個目標,而這目標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就是復仇。無論是什麼原因,它讓我們史無前例地團結一致。也許,我這麼想,身為精技小組的一員就會有類似的感受,不禁讓我感覺一陣遺憾,只因我錯失了這樣的機會。
你就是我的精技小組成員。惟真的話悄悄地在我身後響起,然而在更遠的某處,從遙遠的山崖上傳來一聲輕嘆。我們不是同一個狼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