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節 脫離險境

「斐茲駿騎?」

我永遠也聽不慣她直呼我的名字,不禁嘆了一口氣。「國王要我們別說,但是……沒錯,被冶煉者殺了一個孩子,我當時也在場,但為時已晚。這是我所見過的最醜惡悲哀的事。」

「對不起,我無意打探,只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真不好受。」

「我知道。」我伸手撫摸她的秀髮,而她也把頭靠在我的手上。「我曾告訴過你我夢見你在泥濘灣。我當時從群山王國一路回到公鹿堡,而你卻生死未卜。有時我想那棟燒毀的房子應該倒塌在酒窖上,還以為拿著劍的女子殺了你……」

莫莉平視著我。「房子倒塌的時候,一陣強烈的火花和黑煙就朝我們飄來,也擋住她的視線,但我後退了……我後來用斧頭殺了她。」她忽然開始發抖。「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真的沒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我夢到了。」我溫柔地拉著她的手,她就過來躺在我身邊。我伸手抱住她,感覺她還在發抖。「我有時會夢到實際發生的事情,但不常就是了。」我平靜地告訴她。

她稍微後縮了一下,雙眼搜尋似的注視我的臉。「你說的是真的吧,新來的?」

這問題真令我受傷,不過也算我活該。「不。這絕不是謊言,我向你保證,而且我發誓從今以後不再撒謊……」

她將手指放在我的唇上。「我希望和你共度人生,所以別再對我保證你做不到的事情了。」

她另一隻手伸到我襯衫的結帶上,這下換我發抖了。我親吻她的手指,接著親吻她的雙唇,過了一會兒莫莉起身把門閂和木條帶上。我記得自己在心中強烈祈禱切德可別在今晚回來,還好沒有,而我那夜遨遊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到一個愈來愈熟悉卻依舊奇妙非凡的地方。

她在深夜離開,將我搖醒還囑咐我一定要在她離開之後把門鎖上。我想起身穿好衣服送她回房,但她帶些怒氣地拒絕了我,說自己可是挺能爬樓梯的,而且最好別讓其他人看到我們在一起。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讓步,然後沉沉睡去,就算再多的纈草鎮靜劑也無法讓我如此熟睡。

我第二天在如雷的吼叫聲中驚醒,起床驚恐疑惑地站著。過了一會兒,這如雷的聲響變成敲門聲,我聽見博瑞屈重複喊著我的名字。「等一下!」我設法回答他,卻只覺渾身酸痛。我抓了幾件衣服跌跌撞撞走到門邊,過了好一會兒才能伸出手指開門。「怎麼了?」我問道。

博瑞屈只是瞪著我。他已梳洗著裝完畢,就連頭髮和鬍子都梳理整齊了,還拿著兩把斧頭。

「喔。」

「惟真烽火台里的房間。動作快點,我們已經遲了。但是先梳洗乾淨吧!那是什麼味道?」

「香水蠟燭,」我隨口掰了出來,「這些蠟燭可會帶來好夢。」

博瑞屈一定覺得我的解釋挺可笑的。「我聞到這些香氣可不會做什麼好夢。小子,你整個房間都是麝香。呆會兒在烽火台頂端見。」

接著他就滿懷決心地在走廊上邁開步伐離開。我無力地明白了這就是他所謂的早晨。我用冷水徹底清洗全身,這可不是種享受,只是我真的沒時間暖水。我翻出了一些乾淨的衣服,當我著裝時又聽到敲門聲。「我快好了!」我叫了出來。敲門聲還是沒停,這表示博瑞屈生氣了,而我也一肚子火。他一定了解我今天早上是多麼渾身酸痛。我把門打開準備面對他,只見弄臣像一縷炊煙般溜了進來。他穿了一件新的黑白花斑點上衣,黑色的藤蔓綉紋像長春藤一般爬滿了袖子,黑色衣領上的那張臉像冬月一樣蒼白。冬季慶,我無趣地想著,今晚是冬季慶的第一個晚上。這個冬季和過去五年的一樣漫長,但今晚我們將用儀式慶祝冬至。

「你想要什麼?」我問道,可沒心情看他愚蠢作態。

他滿懷感激深深地嗅著。「能得到你剛才享有的些許溫存那就太好了。」他提出建議之後就在我面前優雅地跳起舞來,這可把我惹惱了。他輕巧地跳到我亂糟糟的床鋪中央,然後又跳到床的另一頭讓床夾在我們中間,我跳過床追趕他。「但不跟你要。」他妖冶地驚呼著,揮揮手娘娘腔地責備我然後向後退。

「我可沒時間跟你耗,」我滿懷厭惡地對他說,「惟真要見我,可不能讓他等。」我滾下床站好整理身上的衣服。「離開我的房間。」

「喔,聽聽這語氣。斐茲從前還比較能接受嘲弄。」他腳尖旋轉繞到了房間中央,然後突然停了下來。「你真的生我的氣嗎?」他直截了當地問。

聽到他如此坦白不禁讓我倒抽一口氣,也花了些時間思考這問題。「沒錯,」我謹慎回答,納悶他是不是故意想套我的話,「你那天在那麼多人面前唱那首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他搖搖頭。「你就別給自己取封號了,只有我才是弄臣,而我也將永遠是弄臣,特別是那天在那麼多人面前唱那首歌。」

「你讓我質疑我們之間的友誼。」我也直言不諱。

「喔,很好。無怪乎別人總是懷疑我們之間的友誼,也納悶我們對彼此來說是否都是勇敢的朋友。」

「我明白了。那麼就別忘了是你開始散布謠言、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這樣我了解了,但我還是得走。」

「那麼,再會了。好好和博瑞屈玩斧頭,但別被他今天教你的東西給嚇呆了。」他把兩根木柴加進即將燃燒殆盡的爐火中,然後大搖大擺走到壁爐前方。

「弄臣,」我為難地開口,「你是我的朋友,這我知道,但我不想讓你在我出去的時候留在我的房間。」

「我也不想讓別人趁我不在的時候進我的房間。」他狡猾地指出。

我悲慘地臉紅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為我的好奇心向你道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這麼做。」

「我也是,在這件事情之後。我會在你回來的時候向你道歉,可以嗎?」

我要遲到了。博瑞屈會很不高興,但我也無可奈何。我坐在凌亂的床上,這就是莫莉和我躺過的地方,此刻它忽然成了私人領域,我只得故作輕鬆用力拉起棉被蓋住羽毛床鋪。「你為什麼想呆在我的房間?你有危險嗎?」

「我生活在險境里,斐茲小子,就像你一樣,我們都有危險。我今天想在這兒呆一陣子,然後試著脫離險境,或者至少減輕危險。」他對著凌亂的捲軸意味深長地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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