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節 事情如果單純些就好了

這群人稱不上是一個小組,而我也納悶他們是否都像端寧那麼恨我。她把蓋倫的死怪罪到我的頭上來,也毫不對我隱瞞這份怨恨。其他人知道事情真相嗎?我試著回想他們。擇固自視甚高,且對本身的技傳過度引以為傲;愒懦曾是位懶惰但討人喜歡的男孩,但自從當上小組成員之後,我有幾次看到他那空洞的眼神,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博力自從棄木匠一職而靠精技為生就過度運用體力,而欲意從來就不引人注目,就算會技傳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確實擁有精技能力,難道惟真不能再訓練他們?或許行得通,但在什麼時候呢?他何時有空做這件事?

有人來了。

我清醒了。我攤開手腳,臉朝下趴在床上,身旁擺著一堆亂糟糟的捲軸,本來不想睡,但也從來沒睡得這麼沉過。如果夜眼沒有運用我本身的感知看顧著我,我可就毫無警覺了。我看著房門打開來,爐火快熄滅了,房裡幾乎沒別的光線。我沒鎖門,因為我原本沒打算就寢。

我非常安靜地趴著,心裡納悶到底是誰這麼躡手躡腳地進來,而不想驚動我。還是這人想在空無一人的房裡偷走捲軸?我把手伸到腰刀上準備跳起來,只見一個身影從門邊溜進來然後輕輕把門帶上,於是我拔刀出鞘。

是你的女人。夜眼在某處伸伸懶腰,懶洋洋地搖著尾巴,我則用鼻子深呼吸。莫莉,我確定是她,也滿足地嗅著她那甜蜜的香氣,感覺身體頓時充滿朝氣。我躺著不動閉上眼睛等她走到床邊,聽到她的輕聲驚嘆,然後是一陣收拾捲軸的沙沙聲。她把捲軸放在桌上,然後遲疑地撫摸我的臉頰。「新來的?」

我無法抵擋裝睡的誘惑,就讓她坐在我身邊,床面也因為她溫暖的體重而甜蜜地傾斜。她俯身靠過來,我就一動也不動地讓她吻著我的雙唇,然後伸手抱著她享受這份驚喜。直到昨天我還是個極少有肢體碰觸的人,頂多有朋友拍拍我的肩膀,或者在人潮中擠來擠去,還有最近那許多隻想把我掐死的手,這些差不多就是我所熟悉的肢體接觸,然後我就經歷了昨夜和現在這神奇的時刻。她吻了我之後輕柔地躺在我身旁,而我仍舊一動也不動地深深呼吸著她的芬芳,細細品味我們肌膚相遇的溫暖。這感覺好比飄在風中的肥皂泡,我唯恐一呼吸就會讓它消失無蹤。

很好,夜眼頗為贊同。這兒並不怎麼寂寞,還挺像狼群。我全身僵硬稍微遠離莫莉。

「新來的?怎麼了?」

我的。這屬於我,而且無法和你分享,懂嗎?

自私。這可不像是肉,分享並不會減少它。

「等一會兒,莫莉。我有塊肌肉扭到了。」哪一塊?它笑嘻嘻地說著。

不,這不像肉。我總是和你分肉和遮風擋雨的地方,也會在你需要時和你並肩作戰,會一直讓你陪我狩獵也會幫你,但這件事,我是說和我的……女人。這我一定得獨享。一個人。

夜眼對我的解釋嗤之以鼻,然後抓起一隻跳蚤。你每次都划上莫須有的界線。肉、狩獵、保衛領土、還有母狼……都是狼群的事。難道我不該在她生育小寶寶時幫忙外出打獵?我不該保護它們嗎?

夜眼……我現在無法解釋這些給你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但你現在能離開嗎?我答應你我們晚一點再討論。

我等待著,但什麼都沒有,完全感受不到它。這個處理好了,還有一個。

「新來的?你還好吧?」

「我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我想這是我所做過最困難的一件事。莫莉在我身旁忽然遲疑,想要離我遠一點,而我得專心找到心中的界線,把心智放在自我中央為思緒設限。

我平穩地呼吸並調整心中的韁繩。它總會如此提醒我,我也總是運用這個畫面控制自己,不能過於鬆散,也不能太緊繃。我也必須把自己局限在本身的軀體中,以免驚醒惟真。

「我聽到謠言,」莫莉欲言又止,「對不起,我不應該來的。我想你可能需要……但或許你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莫莉,求求你,莫莉,請你回來,回來吧!」我撲到床的另一頭,在她起身時抓住她的裙擺。

她轉身看著我,還是很不確定。

「你總是我所需要的一切。一直都是。」

她的雙唇露出了微笑,接著就坐在床邊。「但你感覺上好疏遠。」

「我剛才是……我只是有時需要讓頭腦清醒。」我停了下來,不知該說什麼才不會對她撒謊。我早已下定決心不再說謊的。我伸出手握住她的雙手。

「喔。」她過了一會兒開口,然後因我沒有多做解釋而忽然停頓下來。「你還好嗎?」她謹慎地問我。

「我沒事。我今天沒見到國王。我試過了,但他身體不舒服,然後……」

「你的臉上有傷,還有抓傷。我聽到謠言……」

我沉默地吸了一口氣。「謠言?」惟真吩咐大家保持沉默,博瑞屈不會泄露秘密,布雷德也是。或許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對當時不在場的人提起這件事,但人們總會討論一起看到的事情,也很容易讓別人聽見。

「別再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就說一聲。」

「王儲要我們別說,這和不想告訴你是不同的。」

莫莉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也是。我不應該聽信謠言的,我知道。但這謠言奇怪得很……而且他們還把屍體抬回公鹿堡火葬。有位奇怪的婦人今天在廚房裡一直哭一直哭,說被冶煉者殺了她的孩子,然後就有人說你和他們打鬥想救那孩子,另一個人卻說你就像熊或是其他動物般攻擊他們。這些謠言很令人困惑,有人說你把他們都殺了,然後有位幫忙火葬屍體的人說他們至少有兩個人被某種動物傷害。」她靜下來看著我,而我可不願再想這件事,不想對她撒謊卻也不想說實話。我無法告訴任何人事情的真相,所以只能看著她的雙眼,在心中企盼我們遇到的事情如果單純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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