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記得切德前陣子提過此事。「你如何查出他們的名字?」
「我父親記得一些,就是效忠慷慨國王的最後一組精技小組成員,其他的我就不怎麼記得,因為我當時還小,還有些是我和堡里的耆老們聊天時問出來的,當時我請他們回想有哪些傳言透露誰受過精技訓練。我當然沒說這麼多來發問,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這項任務。」
「我能否問問為什麼?」
他皺了皺眉頭對著地圖點點頭。「我不像你父親那麼聰明,小子。駿騎可以用魔法般的直覺跳躍思考,我卻只會發現一些形式。你難道沒發現我查出的每一位精技使用者,要不是死了就是再也找不到?我總覺得如果我找到一位精技使用者,而讓人知道了這位精技使用者的名字,那對他恐怕不利。」
我們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他讓我自己下結論,而我也夠聰明不說出來。「那麼古靈呢?」我終於問了。
「這是另一個謎。我推測當時的記載很詳細,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是誰,我是如此推測。就像你找到了一幅詳細解說馬的捲軸,除了許多比較間接的描述外,還有不少和馬蹄鐵直接相關的記載,或是關於一匹種馬的血統記錄等等,但我們之中有誰會耗費時間精力,一筆一划地寫下一匹馬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懂了。」
「所以這又是過濾細節,而我自己卻沒有時間花在這樣的任務上面。」他坐著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打開桌上的一個小石箱,拿出一把鑰匙。「我卧房裡有個柜子,」他緩緩說道,「裡面收藏了些捲軸,有些捲軸上有關於古靈的間接描述,另一些則和精技有關,就用這鑰匙打開柜子拿出這些捲軸鑽研。向費德倫要一些上好的紙,發現到什麼就寫筆記,再找出那些筆記的共通模式,然後每個月帶來給我看。」
我握著這小小的黃銅鑰匙,彷彿附上了弄臣提到而由惟真確認的任務般異常沉重。找出模式,惟真如此建議。我忽然間看清楚一個模式,一張從我這裡經過弄臣朝惟真編織然後又繞回來的網,就像惟真其他的模式一樣,這看來並非純屬巧合,而我想知道誰創造了這個模式。
我瞥了瞥惟真,但他的思緒已遠離此地,於是我安靜地起身離去。
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對我說:「明天一大早來我的烽火台里找我。」
「殿下?」
「我們或許會發現另一位精技使用者,一點兒也不起眼地混在我們之中。」
我們的紅船之役中最具摧毀力的部分,或許就是那難以承受的無助感,好比一股可怕的無力感來襲,籠罩著整片國土和領導者。劫匪難以理解的手法讓我們在事發的頭一年仍茫然不知所措。劫匪來襲的第二年,我們試著保衛自己,但我們的戰技卻很生疏,只因它們總是被用來對抗偶然來犯的那些投機或鋌而走險的劫匪。相對於那些仔細調查我們的海岸、烽火台位置、潮汐和水流的海盜組織,我們簡直像孩子般不成熟。只有惟真王子的精技在保衛著我們。他讓多少艘船迷航,多少位領航員疑惑,又使多少位舵手混淆,我們將永遠無法得知,只因他的人民無法理解他為他們所做的一切;更糟的是,整個情況顯示瞻遠家族似乎並沒有為了保國衛土做出任何努力。人們只看到成功的突襲事件,卻看不到那些觸礁和在暴風雨中朝南方航行過頭的戰艦。人民喪失了信心,而內陸大公國也對繳稅來保障非他們所共有的海岸線大為氣惱,沿海大公國則必須負擔這些似乎無法改善現況的稅賦。所以,如果人們對惟真的戰艦的熱衷隨著他們對惟真現實的評價而時起時落,我們還真的無法責怪他們。看來這是我生命中最漫長難挨的一個冬天了。
我從惟真的書房走到珂翠肯的住所。我敲敲門,然後小女僕迷迭香開門讓我進去,她面露歡愉的小臉配上一頭捲髮,讓我聯想到某種湖邊的仙靈。房內的氣氛柔和,幾位陪伴珂翠肯的仕女圍坐在一幅白色亞麻布周圍,用顏色鮮艷的線在布的邊緣織上花草形狀的紋飾。我曾在急驚風師傅的住所見過類似的活兒,通常這類活動看起來都很愉快,人們一邊將鮮艷的線縫在厚布上,一邊友善地閑話家常。但在這裡,整個房間卻幾近鴉雀無聲,仕女們低著頭努力且有技巧地縫著線,絲毫沒有歡樂的交談。氣味芬芳的粉紅和綠色的蠟燭,在房間的每個角落燃燒著,隱隱約約的香氣在那幅織布前融合為陣陣芳香。
珂翠肯同樣忙碌地編織,同時監督大家工作,滿室的寂靜似乎就由她而起。她的面容平靜祥和,神色自若地幾乎在自己的身邊築起了一道牆,雖然看起來挺愉快,眼神也十分和藹,但我感覺她有些心不在焉,彷彿裝滿冷水的容器。她穿著簡單的綠袍,看起來比較有群山風格,而非公鹿堡的樣式。她把珠寶首飾放在一旁,抬起頭對我露出疑問似的微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入侵者,打斷了師生之間的教學活動。所以,我除了打招呼外,還得解釋我為何在此出現,接著我就中規中矩地開口,並且留心每一位看著我的女士。
「吾後,王儲惟真派我來給您捎個訊息。」
她的雙眼似乎被什麼給觸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靜。「好的。」她語氣平穩地說道。沒有人停下手中的針線活兒,但我確定每個人都豎起耳朵等著聽我到底捎來什麼消息。
「以前在烽火台頂端有座花園,也就是王后花園。惟真王子說那兒從前有許多花草盆栽,裡面有水生植物和魚兒的池塘,還有串串風鈴。這花園是他母親的,吾後,而他希望您擁有這座花園。」
氣氛更加寂靜了,只見珂翠肯睜大雙眼,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確定他這麼說?」
「當然了,吾後。」我納悶她怎會有如此反應。「他說很樂於見到有人重建花園。他的語氣充滿了鍾愛之情,尤其他最喜歡一片片盛開的百里香花圃。」
珂翠肯臉上的笑容就像花瓣般綻放開來,接著她舉起手放在嘴前,透過手指顫抖地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立刻浮現血色,雙頰紅暈眼神發亮。「我一定要去看看!」她猛然站起來。「迷迭香?請把我的斗篷和手套拿來。」她環視著她的仕女們,「你們為什麼不也披上斗篷,戴上手套,陪我出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