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節 其他的轉變

哨兒露出了微笑。「我們就知道你會幫這個忙。謝謝你,斐茲。」

她很快地轉著圈離開我,握好棒子威脅似的對她的同伴揮舞,而他只得勉強讓步。我嘆了口氣離開庭院,想到了莫莉這時候應該會來打水,而我也希望能看看她。但是她沒出現,真讓我失望透了。我知道我不應該玩這種遊戲,但有時真的無法抗拒這誘惑。我離開了庭院。

這幾天簡直像特別的自我折磨般難熬,我拒絕讓自己再度探望莫莉,但仍無法抗拒地尾隨她。所以,我在她離開之後不久來到廚房,幻想著還能在空氣中捕捉到她的一絲香水味。或者,我也會在某個晚上守在大廳,試著找個能看她而不被發現的地方,無論有什麼餘興節目,不管是吟遊歌者、詩人或傀儡師傅的獻技,或是邊聊天邊做手工藝的人們,都無法阻止我將眼神投射在她可能出現的地方。她穿著深藍裙子和短布衫時,看起來很嚴肅端莊,而且從不抬頭看我。她總是和城堡中的其他女人談話,或者在耐辛難得下樓亮相的晚上,極度專註地坐在她身邊陪伴她,完全拒絕承認我的存在。有時我會覺得和她的短暫相遇是一場夢,但每當我晚上回房拿出藏在衣櫥底的襯衫貼近臉時,就會幻想自己仍嗅到她的一絲香水味。我就靠這個來支撐自己。

在火葬被冶煉者之後的幾天,除了王后的侍衛隊組織起來之外,城堡內外也有其他的轉變。

有兩位未受傳喚的造船師傅自告奮勇貢獻技藝協助造船,讓惟真非常高興,就連珂翠肯王后都深受感動,只因他們親自向她表示願意效勞,而他們的學徒也跟著一起來到船塢,成排成列的造船工人數目也因此擴增。如今,船塢在黎明前和黃昏後都燈火通明,大家也以異常緊急的速度趕工,所以惟真更不常在房裡,而當我拜訪珂翠肯時也發覺她愈來愈壓抑。我試著用閱讀和外出走走引起她的興趣,但一點兒都沒用。她大多獃獃地坐在編織房裡,日漸蒼白且無精打采,而她那深沉陰暗的心情也影響到陪伴她的仕女們,所以來到她的房裡可就像守屍般無趣。

我不指望在惟真的書房看到他,所以也就不覺得失望。他和往常一樣在船塢那兒忙著,而我留話給恰林表示只要惟真有時間,我願意隨時接受召見。我決定讓自己忙起來,於是遵照切德的建議,回到房裡拿骰子和計分棒,然後走到王后的房間。

我決定教她一些貴族仕女們喜歡玩的賭博遊戲,希望能拓展她的娛樂活動範圍,也希望這些遊戲能讓她多和別人交往,而減少我陪伴她的時間。她凄涼的心情開始讓我覺得是個沉重壓抑的負擔,所以時常衷心期盼能遠離她。

「先教她欺騙,當然,你必須告訴她這是遊戲規則許可的,告訴她這遊戲容許參與者欺騙。

只要在手上耍點詭計,這很容易教的。如此一來,她就可以輕易地在帝尊懷疑她之前把他的口袋清空,只消一兩次就夠了,他又能如何?指控公鹿堡的仕女在擲骰子時作弊?」

這當然是弄臣說的。他在我手旁陪著我,鼠頭令牌在他肩上輕輕震動。我並沒有真正嚇一跳,但他知道又讓我吃了一驚,眼中因此閃耀著愉悅的神采。

「我想如果我沒教好,我們的王妃一定會出錯,不如你跟著我一起逗她開心?我可以把骰子丟開,讓你玩玩雜耍。」我建議著。

「為她玩雜耍?為什麼?斐茲,那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而你卻只看到了我愚蠢的言行。你把我的工作視為玩樂,而我看你如此認真玩遊戲,恐怕被設計了都還不自知呢!不妨聽聽弄臣的建議,不要教她擲骰子,倒可以教她謎語,這樣你們倆都可以變得更聰明。」

「謎語?那不是繽城的遊戲嗎?」

「有個在公鹿堡挺流行的謎語,如果你知道的話就回答。當一個人不知如何召喚一樣東西時,該怎麼召喚這樣東西?」

「這從來不是我的拿手遊戲,弄臣。」

「你的血親也是,我是這麼聽說的。那麼,就試著回答這個謎語。在黠謀的捲軸上的什麼東西有翅膀,在惟真的書里有火焰般的舌頭,在瑞爾城的羊皮紙上有對銀色雙眼,而在你房裡有著金色魚鱗般的皮膚?」

「那算謎語嗎?」

他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不。我之前問你的才是謎語,而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是古靈。讓我們回到第一個謎語,你該如何召喚它?」

我緩慢地大步走向他,並直直地盯著他瞧,但他的眼神總是很難捕捉。

「那也算謎語嗎?還是個嚴肅的問題?」

「是的。」弄臣的樣子很沉重。

我停了下來,簡直給弄糊塗了,只得瞪著他瞧。他和他的鼠頭令牌鼻子對鼻子相視假笑,用這方式回答我。「你看看,鼠兒,他知道的可不比他的叔叔或祖父還多。他們沒人知道要如何召喚古靈。」

「用精技。」我猛然回答出來。

弄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你知道啊?」

「只是懷疑罷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現在想想似乎又不是這樣子。睿智國王長途跋涉尋訪古靈,如果他靠技傳就可以接觸他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沒錯。但有時衝動的答案也蘊含著真相,所以回答這個謎語吧,小子。有一位仍然健在的國王,而王子也是,況且兩人都會精技。但是,當初和國王一起或在他之前受訓的人在哪裡?為何當我們迫切需要精技使用者時,卻一個也找不到?」

「很少人在太平盛世時受訓。蓋倫直到臨死前都不適合訓練別人,而他創設的精技小組……」我忽然停下來,即使走廊沒人我也不願說下去,只因我不想透露惟真告訴過我有關精技的任何事情。

弄臣忽然在我身邊歡躍地繞著圈子。「如果鞋子不合腳,不管是誰幫你做的都不能穿。」他宣稱。

我勉強點點頭。「的確。」

「而製鞋者也離開了。悲哀,真是悲哀。比桌上熱騰騰的肉和杯子里的紅酒還悲哀。但是,離去的人可是另一個人教導出來的。」

「殷懇。但她也走了。」

「喔。但黠謀可還活著,惟真也是。看來她還有兩位門生仍活得好好的,一定還有其他人。問題是,在哪裡呢?」

我聳聳肩。「走了,老了,死了。我不知道。」我壓抑住心中的不耐煩,試著思考他的問題。「黠謀國王的姊姊欣怡,也就是威儀的母親可能也受過訓練,但她早已去世多年。黠謀的父親慷慨國王是最後一位擁有精技小組的人,我相信,但那個年代的人很少還活著。」我不再說了。惟真曾告訴我當時殷懇儘可能大量地訓練有精技天分的人,當然一定有人還活著,而且頂多比惟真年長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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