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狼忽然撞向木條,張大嘴巴,牙齒閃閃發光。我要殺了他們,全要都殺光,把他們的喉嚨咬斷,開膛破肚……安靜,如果你想得到自由。我在心裡促使它像遭蜂螫般跳回去,退到遠遠的籠子角落蜷縮著,露出牙齒但尾巴藏在兩腿之間,不確定的疑慮淹沒了它。
「像狗一樣地打架?喔,它挺在行的。」這商人又用穿著厚靴的腳撥弄著籠子,但狼兒沒反應。「它會幫你贏得一大筆錢,它可比狼獾還兇狠哪!」他更用力踢著籠子,狼也更加畏縮。
「嗯,它看起來真有那麼回事。」我輕蔑地說道。我把視線轉離這匹狼,假裝已對它失去興趣。我端詳著它身後籠子里的鳥,鴿子們看來受到挺好的照顧,而兩隻松鴉和一隻烏鴉,卻擠在滿是腐壞肉屑和鳥大便的骯髒籠子里。烏鴉乞丐似的披著凌亂的黑羽毛。慢慢吃這亮眼的「蟲子」,我向鳥兒們建議,或許你們就可以趁機啄開門閂逃出來。
烏鴉衰弱地在原處歇息,把頭深深埋進羽毛里,但有隻松鴉飛到更高的棲木上,開始輕啄拖拉封緊籠門的門閂,我把視線移回到狼這邊。
「我不想讓它打鬥,只想把它丟進狗群里讓狗兒們暖暖身,它們見到一點血光就會想打架。」
「喔,但它會成為你的得力打手。看看這裡,這是它一個月前在我身上留下的傑作,我當時試著喂它吃東西,它就攻擊我。」他捲起一隻袖子,露出滿布青紫色傷痕的污穢手腕,傷口仍未痊癒。
我假裝有點興趣地靠近。「看來受感染了。你想自己會失去這隻手嗎?」
「沒有感染,只是痊癒得很慢,就這樣。看看這裡,小子,暴風雪即將來臨。我得把東西收回我的手推車裡,在風雪來臨前趕緊離開。好了,你想出價買這匹狼嗎?它會成為你的得力打手。」
「它或許可以當熊的誘餌,但僅止於此。我會付給你,嗯,六塊銅幣。」我一共有七塊銅幣。
「銅幣?小子,我們至少是在談論銀幣呢!看看這隻優秀的動物,喂它一點食物,它就變得更強壯兇猛。光是獸皮就可以讓我賺到六塊銅幣,現在就拿錢來吧!」
「你最好祈禱在它變得更骯髒之前,你能賣得掉它的獸皮。還有,在它決定把你另一隻手咬掉之前。」我更接近籠子催促著它,而這匹狼更畏縮了。「它看來病了,如果我的狗兒們因為殺了它而染病,大人一定氣壞了。」我仰望著天空,「暴風雪即將來臨,我最好離開這裡。」
「一塊銀幣,小子,然後你就帶它走。」
那時,松鴉成功地推開門閂,籠門敞開,它跳到門邊在商人和籠子間信步走著,而我從後面傳來的聲音中聽到松鴉跳出來站在鴿子籠上。門開了。我對烏鴉指著。我聽到它抖動著可憐的羽毛,我伸手摸到腰帶中的錢包,深思熟慮地掂掂重量。「一塊銀幣?我沒有一塊銀幣。
但沒關係,真的。我只是明白了我沒辦法把它帶回家,所以最好別買下它。」
在我身後的松鴉飛走了。這商人咒罵了一聲,經過我面前走向籠子。我盡量纏住他,接著我們同時跌倒在地。烏鴉來到了籠門邊,我把商人甩開迅速站直,搖著籠子讓鳥兒飛向自由的天空。它費力地拍打翅膀,飛到鄰近客棧的屋頂上。當商人站穩腳步時,烏鴉已經展開它那羽毛稀疏的翅膀嘲弄般地呱呱叫。
「整個籠子的鳥都飛走了!」他開始責難似的說道,但我抓著斗篷指著一個破洞。「這可會讓我的主人發火!」我誇張地喊著,和他怒目相視。
他抬頭望著烏鴉,它膨脹著羽毛抵擋強風,然後躲到煙囪的遮蔽處。他沒有再抓到這隻鳥,而狼兒忽然在我身後哀鳴著。
「九塊銅幣!」商人突然孤注一擲地開價,他那天沒賣出任何動物,我敢保證。
「我告訴你了,我沒辦法帶它回家!」我回答道,拉起我的兜帽仰望著天空。「暴風雪來了。」我如此宣布,而厚厚濕濕的雪花也開始落了下來。這是非常惡劣的天氣,雪雖然結凍不了但也很難融化。天亮時,街上會閃著結冰的光芒。我轉身離去。
「給我你那該死的六塊銅幣!」商人慌亂地怒吼著。
我遲疑地摸索出這些銅幣,「你會把它送到我住的地方嗎?」他在我發問時把銅幣從我手中搶過去。
「你自個兒動手吧,小子,你知道你洗劫了我。」
說完,他拿起鴿子籠放入手推車裡,接著是空空如也的烏鴉籠。他忽略我憤怒的抗議,爬上推車的座位搖晃著小馬兒的韁繩。這老傢伙拉著破舊的推車離開,走進厚厚的積雪和霧中。
我們周圍的市場里空無一人,只看到人們在暴風雨中急忙趕回家,收緊衣領和兜帽抵抗濕冷的風和飄著的雪。
「現在我要怎麼處理你呢?」我問狼兒。
讓我出去,放了我。
我不能,這樣不安全。如果我在市中心把狼放出來,會有太多的狗集合起來攻擊它,也會有太多的人會為了它的獸皮,或者只因為它是匹狼而射殺它,如此它就無法活著回到森林去。我朝著籠子彎腰,想要舉起籠子看看有多重,而它露出牙齒朝我撲過來。回去!我立刻生氣了,這憤怒是會感染的。
我要殺了你,你就像他一樣,是人類。你會把我關在籠子里,對吧?我要殺了你,把你開膛破肚,摔打著你的腸子。
你給我後退!我極力催促著它,而它又畏縮到另一頭去了,對我令它困惑的動作咆哮哀鳴著,但隨即遠離我,躲在籠子角落。我舉起籠子,很重,而它跑來跑去的重量讓這活兒更加艱難。但我抬得動這籠子,只不過沒辦法走太遠太久。然而,如果我抬著這籠子繼續走著,我就可以把它帶出城。它長大後可能會跟我一樣重,但它現在是如此瘦弱,也還年輕,比我第一眼看到它時還年輕。我提起籠子把它抱在胸前。如果它現在攻擊我,可是會得逞的,但它只是哀鳴著躲到遠遠的角落裡,抬著它走可真是個棘手的活兒。
他怎麼抓到你的?
我恨你。
他怎麼抓到你的?
它回想起一個洞穴,還有兩位兄弟,和捉魚給它吃的母親。然後,一陣血光煙霧之後,它的兄弟和母親都成了制靴商人發臭的獸皮,而它最後給拖了出來丟進有貂味的籠子里,靠吃腐肉過活。還有仇恨,那是讓它茁壯的力量。如果你的母親喂你吃魚,一定是因為你太晚出生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