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節 帝尊謀害的目標

我結巴地停住,只聽見我愚蠢的話語。

「你覺得你能過兩種生活?」切德的聲音輕細但不溫和。「我們屬於國王,小子,吾王子民,我們的人生也屬於他,無論是睡著或醒著,分分秒秒,每一天都屬於他。你沒時間管自己的事情,只有他的事。」

我微微移動,端詳著爐火,在火光中想著我所認識的切德。我在這裡的黑暗中遇到他,在這間孤寂的房裡與他見面。我從未看他出門逛逛公鹿堡,也沒有人對我提起他的名字。有時,他會假扮成百里香夫人冒險外出。我們曾經一起騎著馬在黑夜中賓士,在冶煉鎮經歷王國中第一次恐怖的冶煉,但這也是國王的命令,那麼切德的人生到底有什麼?一間卧房、好酒和食物,加上黃鼠狼做伴。他是黠謀的哥哥,但身為私生子,他無法登基成為國王。難道,他的人生正預示著我的人生?

「不。」

我沒說話,但當我注視著切德的臉龐時,他就猜到了我的心思。「在沒處理好的藥劑意外爆炸讓我渾身疤痕累累之後,小子,我選擇這樣的生活。我曾經很英俊,也很自負,幾乎像帝尊那樣自負。當我毀容時,真希望自己就這麼死去。我把自己關在房裡好幾個月,等我走出來時,就得把自己喬裝起來,不是百里香夫人,那時候還沒有,不,只是遮住臉和雙手讓別人認不出來。我離開公鹿堡,而且離開好一段時間,然後當我回來時,那曾經是我的英俊男子已不復存在。我發覺原來的自己死了之後,反而對這個家族更有幫助。這故事說來話長,小子,但我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而非黠謀強迫的。你的未來或許不同,但別想你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

好奇心刺激了我。「這就是為什麼駿騎和惟真知道你,而帝尊卻毫不知情?」

切德怪異地微笑。「對這兩位年長的小子來說,我像是慈祥的繼伯般,如果你相信的話。我用某些方式照顧他們,但當我毀容之後就躲得遠遠的。帝尊從來不認得我,因為他的母親深深恐懼著滿臉痘疤的人,我想她相信所有關於麻臉人的傳說,也就是災難和不幸的通報者,也因此對有缺陷的人抱持一種迷信般的畏懼,你可以從帝尊對弄臣的反應看得出來。她絕不會讓畸形足或缺了一兩隻手指頭的人當女僕。所以,當我回來的時候,沒人把我介紹給這位夫人或是她的孩子。當駿騎成為黠謀的王儲時,我是向他揭露的事件之一,而我很驚訝他居然記得我,而且想念我,當天晚上還帶惟真來看我。後來我為了這件事訓了他一頓,真的很難讓他們明白,不是任何時候想見我都可以的,這些傢伙。」他搖搖頭為著回憶而微笑,而我把話題轉回自己身上。

「你認為我該怎麼做?」

切德嘟著嘴啜飲著酒,思索著說道:「以現在來說,耐辛給了你很好的忠告,你得忽略或避開莫莉,但不要太明顯。把她當成新來的廚房女僕,如果遇到的話,對她親切有禮,但不要像熟人一樣,也不要刻意找她。把你的精力投注在王妃那兒,惟真會對你分散她的注意力而感到高興,而珂翠肯也樂得看到一張友善的臉。還有,如果你想贏得娶莫莉為妻的許可,王妃可望成為你的得力戰友。當你逗珂翠肯開心時,也順便照顧照顧她,記住有人並不認同惟真擁有繼承人,也會有人不怎麼願意見到你有孩子,所以得小心謹慎,隨時提高警惕。」

「就這樣?」我氣餒地問道。

「不。休息一下吧!死根是帝尊用來對付你的東西?」我點點頭而他搖搖頭眯著眼睛。然後,他直截了當地看著我的臉。「你還年輕,或許可以復原,很有可能。我看過另一個人活下來了,但他下半輩子都在發抖,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蛛絲馬跡。這並不明顯,只有熟悉你的人才看得出來。但是,別把自己累壞了,疲倦會讓你發抖和視線模糊,給自己壓力就會病發。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弱點,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讓你的弱點顯現出來。」

「這就是茶裡面有精靈樹皮的原因?」我毫無必要地問著。

他對著我揚起眉毛:「茶?」

「或許是弄臣的傑作,我一醒來就看到房裡有食物和茶……」

「那麼如果是帝尊的傑作呢?」

我過了一會兒才明白。「我可能遭下毒了。」

「但你沒有,這次沒有。不,這不是我,也不是弄臣,是蕾細。人真是不可貌相。弄臣發現了你,而他因為某些緣故把事情告訴了耐辛,當她變得緊張不安時,蕾細悄悄地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我想,她覺得你和她的女主人一樣腦袋少根筋,給她一點點機會,她就來打理你的生活。她的用意雖好,但你不能讓她這樣下去,斐茲。一名刺客需要隱私,在你的房門上裝個門閂吧!」

「斐茲?」我納悶地大聲說道。

「這是你的名字,斐茲駿騎。看來它似乎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讓你感到陌生。但我現在要開始用它了,我實在挺厭倦''小子''這稱呼。」

我低下頭。我們接著談論別的事情,直到離天亮還有一小時左右,我才離開他那沒窗戶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裡,躺回床上,但一點也不想睡。我總是壓抑著在宮廷身不由己的憤怒,而如今它已悶在我心裡讓我無法休息。我丟開毛毯,下床走到公鹿堡城。

水面上寒冷而清新的風,如同打在臉上潮濕的巴掌般濕冷。我把斗篷拉得更緊,並且罩上兜帽。我輕快地走著,在陡峭的路上避免踩到結冰的地方,一路往城裡走。我試著不去想,但我澎湃的血液不但沒暖和我的身子,反而使我的憤怒更熾熱,我的思緒也像一匹賓士的駿馬般舞動著。

當我第一次來到公鹿堡城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忙碌骯髒的小地方,雖然它在過去十年已形成一種精於世故的虛飾,但它的本質可是再儉樸不過的了。這個城依附著公鹿堡下的山崖,山崖向下延伸成岩岸,而倉庫和棚子都建造在碼頭和樁基上面。在公鹿堡下方受防護的深水停泊處,吸引著商船和商人。往北方走去,在公鹿河與海的交匯處,有著更柔緩的海灘,寬敞的河流載送大商船向內駛入內陸王國。離河口最近的地方很容易發生水災,而船隻停泊處因河流的瞬息萬變而變得不可預測。所以,公鹿堡居民在港口上方陡峭的山崖上,如同蛋崖上的鳥一樣群居。狹窄不平的石板街道,來回地繞著這險峻的地形,直到延伸至海里。房屋、商店和客棧謙卑地依附著山崖表面,努力地不去妨礙無時無刻出現的風。山崖的地勢愈高,就有愈來愈多華麗裝飾的木造住家和商店,地基深深切入山崖的石頭中,但我可不熟悉這樣的社會階層。我必須像個孩子般,在緊逼水邊的簡陋商店和水手客棧間跑著玩著。

當我來到公鹿堡城這個區域時,諷刺地回想著如果莫莉和我沒有成為朋友,對我們來說都比現在好。我已經損壞了她的名譽,而且如果我繼續注意著她,她就可能成為帝尊謀害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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