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節 我是皇室私生子

我感激的情緒遠超過了疑惑。我奮力起床享用這一切,之後感覺好多了。我不再眩暈,反而感受到一股不自然的輕鬆,但隨即向麵包和乳酪屈服了。茶里透著精靈樹皮的氣味,我立刻懷疑切德是否曾過來叫醒我,但我想不會是他,因為切德只在晚間傳喚我。

當我把睡衣往頭上套的時候,門靜悄悄地開了。弄臣溜進我的房間,穿著他的黑白雜色冬衣,讓他那毫無血色的皮膚更加蒼白。他的服飾用某種絲織布料製成,鬆散的剪裁使得他看起來活像包裹在裡面的枝條。他似乎長高也變瘦了,慘白的雙眼像往常一樣滿是驚嚇,在沒有血色的臉上更是明顯。他對著我微笑,然後嘲弄地擺動蒼白的舌頭。

「你?」我不禁推測,指著房裡的東西,「謝謝你。」

「不。」他搖頭否認,蒼白的頭髮從帽子底下浮現成光環狀。「但我有幫忙。謝謝你沐浴了,讓我能更輕鬆地照顧你。真高興你醒了,但打呼嚕聲可真是響亮。」

我不去在意他的評論。「你長大了。」我說道。

「對,你也是,而且你生病了,睡了好久,而你現在醒了,洗過澡也吃飽了。你看起來還是挺糟的,但身上沒有臭味了。現在快傍晚了,你還需要些什麼嗎?」

「我在離開這裡時有夢到你。」

他懷疑地看著我:「是嗎?好感人喔,可我不能說夢見過你。」

「我很想念你。」我說道,欣賞著弄臣臉上短暫的緋紅色驚喜。

「多麼滑稽。難不成這就是你常裝瘋賣傻的原因?」

「我想是吧!坐下來,說說我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麼事。」

「我不能。黠謀國王要見我,也或許他不想見我,而這正是我為什麼現在要去見他的原因。

當你覺得好一點時,也應該見見他,特別是他沒預料到你會出現的時候。」他唐突地轉身離去,迅速走出門,又突然靠回來,舉起長得離譜的袖子末端的銀鈴對著我搖。「再見了,斐茲。一定要好好活著,不要讓別人宰了你。」他悄悄關上身後的門。

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幫自己倒了另一杯茶啜飲著,我的房門又打開了。我仰頭望了望,希望看見的是弄臣。蕾細瞥了一瞥說:「喔,他醒了!」然後更大聲地問道,「你怎麼不說你有多累?可把我嚇死了,你那樣地睡了一整天。」她不請自來鬧哄哄地走進房間,手上拿著乾淨的床單和毛毯,而耐辛夫人也進來了。

「喔,他醒了!」她對蕾細喊著,語氣滿是狐疑,絲毫忽略我穿著睡衣面對她們所感受的屈辱。耐辛夫人在蕾細忙著整理房間時坐在我的床上,而我這斗室實在沒什麼好大費周章,但蕾細仍堆著骯髒的盤子,撥弄著爐火,還對著髒兮兮的洗澡水和亂成一團的衣服念念有詞。

我遠遠地站在壁爐旁,看著她把床單拆下來換上新的,一邊收集我的臟衣服,一邊輕蔑地嗅著,然後帶著戰利品走出房門。

「我是準備整理那些的。」我困窘地喃喃說道,但耐辛夫人並沒有注意到。她充滿威嚴地指著床鋪,而我只得不情願地鑽進被窩,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處於劣勢,她卻俯身將我身邊的床罩塞好,讓我覺得更丑。

「關於莫莉,」她忽然宣布,「你那天晚上的舉動真是該罵。你利用你的虛弱勾引她進房裡,然後用不實的指控惹惱她。斐茲,這我可不允許。如果你不是病得那麼重,我早就對你發火了,其實我可是對你大失所望。對於你如何欺騙那位可憐的女孩,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所以我只想說這不會再發生了。你應該表現出對她的尊重,在各方面都應如此。」

莫莉和我之間的小誤會忽然成了一件嚴重的事情。「搞錯了。」我說道,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信滿滿而且鎮定。「莫莉和我需要把事情理清,而且得私下談一談。為了讓你安心,我向你保證,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別忘了你是誰。王子的兒子不會……」

「斐茲,」我堅定地提醒她,「我是斐茲駿騎,駿騎的私生子。」耐辛露出受傷害的神情,我也再度感覺到自己離開公鹿堡之後的巨大轉變。我已不再是任憑她監督指正的男孩了,但在她眼中卻還是以前的樣子。我仍試著緩和語調說明:「不是駿騎的婚生子,我的夫人,只是你丈夫的私生子。」

她坐在我的床腳望著我,棕色的雙眼直直地注視著我,而我從她的飄忽失神中,看見了一個能承擔更多痛苦和遺憾的靈魂。「你認為我能忘掉嗎?」

正當我尋找答案時,我的聲音卻在喉嚨中消逝,而蕾細的歸來拯救了我。她找來兩名男僕和幾個小男孩,讓他們把我的髒水和盤子拿走,自己則擺出了一小盤糕點和兩個茶杯,計量著新釀的藥草,好泡另一壺茶。耐辛和我直到這群僕人離開後才打破沉默,而蕾細泡好茶倒進所有的杯子後,以她那如影隨形的喋喋不休在房裡安頓好自己。

「正是因為你的身份,所以這不只是個誤會。」耐辛回到主題,好像我從不敢打岔似的繼續說道,「如果你只是費德倫的學徒或是馬夫,你就能自由追求和迎娶任何你希望的人選。但你不是,斐茲駿騎·瞻遠,你身上流著王室血統,就算是私生子也一樣。」她的語氣略微顫抖:「有這血統的人一定要遵從特定習俗,也有特定判斷事情的標準。想想你自己在王室的位置。你一定要國王的許可才能結婚,你當然也知道這個。為了尊重黠謀國王,你必須事先告知他你想找個伴,他就會仔細思考這件事,然後告訴你他是滿意或不滿意。他會思考的。

這是你結婚的好時機嗎?對王位有利嗎?這樣的搭配是可以接受的,或是容易引起醜聞?這樣的交往會干擾到你的職責嗎?王室可以接受這位女士的血緣嗎?國王希望你有下一代嗎?」

她的每個問題都讓我感到相當驚訝,我只得躺回枕頭上瞪著床鋪的吊飾。我從未真正追求莫莉,只是從兒時玩伴的關係進展到進一步的友誼。我知道自己內心想讓這件事情成為過去,我的頭腦卻從不停止思考,而她輕而易舉就看出來了。

「最好也記住,斐茲駿騎,你已對另一人發誓,你的生命早已屬於國王。如果你和莫莉結婚,能帶給她什麼?丈夫的離去?別無所求的片段時光?對國王立誓的人沒什麼機會把時間分給生命中的其他人。」淚水忽然從她眼中流出來。「有些女人願意接受男人忠實的給予,並因此感到滿足,但對其他人來說就不夠了,永遠都不夠。你必須……」她好像從口中擠出這些字句,而且滿臉遲疑:「你一定要考慮到,你不能在一匹馬的背上放兩個馬鞍,不論這匹馬是多麼願意……」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里消失,像遭傷害般閉上雙眼。然後,她吸了一口氣,不想停似的迅速繼續:「另一個考慮,斐茲駿騎。莫莉是,或曾經是個有理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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