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夫人。」經驗教導我不要和耐辛爭論,她獨樹一幟的方式可深得駿騎的心。如果我哪天精神很好,被這麼一打亂,就可以讓我心神渙散了,而今晚更感覺有些無力招架。
「我是病了一段時間,而且因此無法踏上歸途。等我復原之後,天氣又拖延了我們的歸期,很遺憾錯過了婚禮。」
「就這樣?這就是你遲歸的唯一理由?」她尖銳地說著,好像懷疑我有邪惡的詭計似的。「沒錯。」我嚴肅地回答。「但我確實很想念你。我的行囊裝著帶給你的禮物,我還沒從馬廄拿上來,但我明天一定帶來給你。」
「是什麼?」她像個好奇的孩子般要我回答。
我深呼吸,此刻真的很想回房就寢。「是種纖細的藥草,漫長的旅途不適合攜帶華麗的藥草。齊兀達人不像我們一樣用石板或捲軸來教導藥草調配,而用像這樣一個木盒子取代。當你打開之後會發現一個個小小的藥草蠟模,帶著藥草的顏色和氣味,讓人更好分辨學習。當然啦,所有的標示都是齊兀達文,不過我想你應該還是會喜歡的。」
「聽來挺有趣的,」她說道,眼中閃爍著光芒,「我期待著呢!」
「我該搬張椅子給他坐嗎,夫人?他的確滿臉病容。」蕾細插嘴道。
「喔,當然,蕾細。坐下吧,小子。告訴我,你生了什麼病?」
「我吃了些別國的藥草,然後起了強烈的反應。」對了,那可是真的。蕾細幫我搬了張小凳子,我滿懷感激地坐下,但仍感到一陣疲累感來襲。
「喔,原來如此。」她終於放過了我的病,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我,接著忽然問道:「告訴我,你有想過結婚這件事嗎?」
這麼唐突地轉變話題,完全是耐辛的風格。我不得不微笑,試著專心思考著這個問題,然後就看到莫莉紅潤的雙頰,和隨風飄揚的深色髮絲。莫莉,明天就去找你。我對自己保證,到泥濘灣。
「斐茲,別那樣!我不會讓你如此目中無人地當我不在似的,聽到了沒?你還好嗎?」
我費力地讓自己回過神來。「不太好……」我據實回答,「今天真累……」
「蕾細,幫這孩子倒杯接骨木果酒。他看起來的確累壞了,或許這不是聊天的最佳時刻。」
耐辛夫人支吾地下決定。她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端詳我,眼中充滿了真誠的關懷。「或許吧!」過了一會兒,她溫和地建議,「我還不知道你的整個冒險歷程。」
我低頭望著那雙裝填墊料的登山靴。事情真相在我心中盤旋,然後沉淪淹沒在讓她明了真相的危險中。「一段漫長的旅程。難吃的食物、骯髒的客棧、發酸的床鋪和粘粘的桌子,就這樣。我不認為你想聽到所有細節。」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們的眼神相遇,看得出來她知道我在說謊。她緩緩點頭,還是接受了我的謊言,然後別過頭往旁邊看。我納悶著我的父親曾對她撒過多少次類似的謊,她到底費了多少力氣才接受謊言的?
蕾細把酒杯穩穩地放在我手中,而我舉杯啜飲著第一口神清氣爽的香甜。我雙手握著酒杯,勉強對耐辛露出微笑。「告訴我。」我開口道,但任憑我多麼努力,聲音仍像個老人般顫抖。我清了清喉嚨穩住自己,「你近來如何?我能想像公鹿堡一有了王后,可真讓你忙不過來呢!告訴我這些事情吧!」
「喔!」她好像被針刺了般說道。她轉頭看著旁邊,「你知道我很孤獨的,身體也不怎麼健康,熬夜跳舞和聊天讓我在床上整整躺了兩天。不。我見了王后,和她同桌一兩次,但年輕的她忙著適應新的生活,而我既老又怪,只管做自己喜歡的事……」
「珂翠肯和你一樣喜歡園藝。」我冒昧地說道。「她可能最喜歡……」我的骨頭忽地一陣顫抖,牙齒格格作響然後靜了下來。「我只是……有點冷。」我替自己解圍般地再度舉起酒杯。我不再啜飲,反而刻意地大口喝酒。我的雙手搖晃,杯子里的酒潑濺到我的下巴,然後滴在襯衫上。我不悅地跳起來,雙手不聽使喚地讓酒杯掉下去。酒杯碰到地毯滾遠了,留下一道血一樣的痕迹。我再度猛然坐下,緊握著手臂,試著讓顫抖停止。「我很累了。」
我試圖解釋。蕾細拿了一塊布過來輕抹我的臉,直到我從她手中把布拿過來。我用布擦擦下巴,也差不多吸幹了襯衫上的酒漬。但當我彎下身來想擦乾地上的酒漬時,我的臉幾乎因為跌倒而撞在地上。
「不,斐茲,別管酒了,我們來清理就好。你那麼累,病又還沒好,就趕快回房休息吧!等休息夠了再來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可又得花一整晚的時間。你現在走吧,小子,上床睡覺吧!」
我站起來,對於這份暫時的解救心存感激,並且謹慎地保持優雅的風度。蕾細看著我走到門邊,然後憂慮地站在那兒望著我走到樓梯平台。我試著穩穩地走著,不讓牆壁和地板在我的眼前搖晃。我在樓梯上停下來對她揮揮手,然後繼續走上樓。走了三層階梯後遠離了她的視線,我停下來靠著牆穩住呼吸,舉起雙手遮住雙眼擋住明亮的燭光,眩暈感像陣陣浪潮般充斥全身。當我睜開雙眼,視線在霧中的彩虹里變成了一圈又一圈。我閉上眼睛並且用手按著雙眼。
我聽到輕緩的下樓梯腳步聲,在離我兩層階梯的上方停住。「你還好嗎,大人?」我聽到有人以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酒喝多了些。」我撒著謊,可想而知潑灑出來的酒讓我聞起來像個醉漢。「過一會兒就好了。」
「讓我扶你上樓梯,在這兒跌倒可是很危險的。」這拘謹的聲音充滿了不贊同的意味。我張開雙眼透過手指望著她。藍襯衫。這位僕人的衣著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而且她毫無疑問處理過醉漢。
我搖搖頭,但她可不管。換成我是她,也會這麼做的。我感覺一隻強壯的手穩穩地抓著我的上臂,另一隻手挽著我的腰。「讓我們上樓吧!」她鼓勵著我。我不情願地靠著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另一個樓梯平台。
「謝謝你!」我喃喃道謝,心想她該放手了,但她繼續抓住我。
「你確定你的房間在這層樓?僕人的房間在樓上,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