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節 婚姻挺適合你

「我對你技傳。」他簡短說道。

我沉默地站在那兒,心中想著:「我沒有感覺。」

「我並不會刻意要你這麼做,就像我以前告訴你的一樣。精技可以是輕柔耳語,未必非得是命令似的叫喊。」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我,當我對著光線調整雙眼視線時,我目睹了這個男人的轉變,我的心跳伴隨著欣喜。我在秋收期離開公鹿堡時,他不過是個微弱的影子,被沉重的責任義務和持續的警覺壓得喘不過氣來。現在,他的深色頭髮仍夾雜著灰色髮絲,但結實的身軀也有厚實的肌肉,深邃的眼神滿是活力,看來像極了國王。

「婚姻挺適合你的,王子殿下。」我愚蠢地說道。

這可讓他變得緊張不安。「在某些方面。」他勉強承認著,雙頰泛起一陣孩子氣的紅暈。他迅速轉身對著窗戶。「來看看我的戰艦。」他命令道。

這下換我困惑了。我走向窗戶,站在他身旁看著港口,然後看著海面。「在哪兒?」我真的給弄糊塗了。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將我轉到朝著船塢的方向。一大排嶄新的黃松木建築矗立在那兒,人潮進進出出,一縷縷炊煙從煙囪和鐵工廠升起。靠著雪地的一片黑暗處,是珂翠肯所帶來的嫁妝,一望無際的木材堆。

「有的時候,我會在冬天的早晨站在這裡,看著海面也幾乎看見了紅船,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但是有時候,我也看到了迎戰他們的船隊。今年春季,他們將不會看到無助的獵物,小子。而明年冬天我要讓他們嘗嘗遭突襲的滋味。」他帶著狂野的滿足感說道。如果我沒有同感,會覺得他這樣挺恐怖的,但當我們的眼神相遇時,我感覺彼此的笑容相互呼應。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你看起來糟透了,」他說道,「就像你的衣著一樣。讓我們到暖和點兒的地方,幫你找找熱甜香酒和吃的東西。

「我吃過了。」我告訴他。「我比幾個月前好多了,謝謝你。」

「別這麼敏感,」他勸告我,「也不用告訴我已經知道的事情,更不要對我說謊。爬樓梯累壞你了,你站在那兒一直在發抖。」

「你在我身上運用精技。」我指控他,而他也點點頭。

「我這幾天已經察覺到你要回來了,我試著對你技傳了幾次,卻無法讓你也察覺到我。你偏離道路時我挺擔心的,但我了解博瑞屈的能力。我很高興他非常照顧你,不但把你安全帶回家來,還在頡昂佩幫了你不少忙,讓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他。我得好好想想該如何表揚他。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數不多,公開表揚是不恰當的。你有什麼建議?」

「你若能對他表達感謝,對他來說就夠了。如果你覺得他要的更多,可是會讓他生氣的。我的感覺是,就算你賜給他任何貴重物品,都比不上他為我做的一切。這樣吧,告訴他在兩歲的馬兒中選一匹當坐騎,因為他的馬兒年紀大了。他會明白的。」我謹慎地思考。「是的,你可以這麼做。」

「我可以嗎?」惟真冷冰冰地問我,他充滿興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犀利的尖酸。我忽然對自己的大膽感到驚訝。「我忘了君臣分際了,王子殿下。」我謙卑地說道。他彎起嘴角露出微笑,用手重重地拍著我的肩膀。「對了,是我問你的,不是嗎?有段時間我還以為是老黠謀在教我如何處理我的屬下,而不是我的侄子在和我說話。前往頡昂佩的旅途讓你變了很多,小子。來吧,我真得幫你找個溫暖的地方喝點什麼。珂翠肯今天稍晚會想見你的,我想耐辛也是。」

當他指派我一堆工作時,我的心卻往下沉。公鹿堡城像天然磁石般吸引著我,但這是我的王儲,而我只得遵從他的旨意。

我們離開烽火台,我跟著他走下樓梯,談論些不重要的事情。他要我告訴急驚風師傅我需要新衣服,我接著就問候他的狼犬力昂。他在走廊上攔下一個小夥子,吩咐他把酒和肉拿到他的書房裡。我跟在他身後,我們並沒有回房,而是到樓下一間既陌生又熟悉的房間。我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在這房間時,文書費德倫在這裡將藥草和貝殼分類晾乾好製造墨水,但如今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壁爐中燃燒著微弱的爐火,惟真攪動柴火併且添上木柴。

我四處張望,房裡有一張大的和兩張小的橡木雕桌、各式各樣的椅子、一個旋轉架子,還有個堆著各種物品的破架子。桌上攤著一張恰斯國的地圖,它的四個角用一把匕首和三顆石頭壓著。惟真的手覆蓋著桌上一片片的羊皮紙,那是一張張塗滿了標註的草圖。覆蓋著兩張小桌的東西看起來很親切,許多椅子也似曾相識。過了一會兒,我才認出這是原先惟真房間里的東西。惟真添好柴火後起身,對著我揚起的眉毛無奈地微笑著。「我的王妃對這一團混亂可沒什麼耐心。她會問:''你如何能在這片凌亂中精準地畫出直線?''她自己的卧房就像軍營般整潔嚴謹,那我只好把自己藏在這裡,因為我發現自己無法在一塵不染的房間里工作。此外,這兒讓我有個安靜交談的空間,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我。」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就開門讓拿著托盤的恰林進來。我對惟真的僕人點頭致意,而他看到我的時候非但不驚訝,還帶了我一向愛吃的那種香料麵包。他迅速在房中移動著,敷衍似的做出清理的動作,把一張椅子上的幾本書和捲軸移開讓我坐下,然後又消失了。惟真對他習以為常到幾乎視而不見,只有在恰林離開時互相交換短暫的微笑。

「所以呢,」他在門快關上的時候開口,「來個完整的報告吧,從你離開公鹿堡說起。」

這可不是把我的旅途和發生的事情簡單帶過去就算了。切德訓練我成為間諜和刺客,而早年時博瑞屈也曾要我詳述他不在馬廄時所發生的種種事件。所以,當我們吃喝的時候,我告訴惟真自離開公鹿堡後的所見所聞。接著,我為自身經驗做個總結,也告訴他從我所學中察覺出來的疑點。然後,恰林又帶著一頓餐點進來。惟真在我們用餐時把話題局限在他的戰艦上,就是無法隱藏對戰艦的熱愛。「當初我親自走訪高陵地找檣魚來這裡監工,聽說他是位老人。''這冷天會凍僵我的骨頭,我再也無法在冬天造船。''那就是他請人傳給我的話。所以,我讓學徒工作,並親自出馬去把他給找來,因為他無法當面拒絕我。他來了之後,我帶他到船塢參觀大到可以容納一艘戰艦的暖氣棚,讓他可以不受風寒地工作,但那不是說服他來的緣由,真正吸引他的,是珂翠肯給我的白橡木。當他看到這木材時,簡直等不及要拿起刨刀開始動工了。它的紋理筆直純正,板材是上好等級的,用來建造戰艦正好。這些戰艦有著天鵝頸子般的弧度,而且航行在海上如蛇一般的靈敏。」他散發著一股熱情,讓我已經可以想像船槳起降的景象,還有揚帆起航時的神氣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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