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浴古鎮位於大巴山腹地,距川陝蘇區首府通江縣城北十二公里,大通江河與圓池河在這裡交匯。毛浴鎮三面臨水,北靠雞子頂山,整個鎮子為一小沖積平原,呈半島狀,形似舌頭,唐朝稱龍舌壩,後建茅峪鎮,明朝稱毛峪鎮,清朝稱毛浴鎮。明、清兩代皆為川東北軍事重鎮,由於地處水陸交通要衝,毛浴鎮為通江最繁華的水碼頭之一,商賈雲集,有「小重慶」之稱。反「六路圍攻」勝利後,紅四方面軍在此召開了一次極為重要的會議。這次會議有兩大內容,一是表彰參戰官兵,二是安排部署粉碎敵人「川陝會剿」。
反「六路圍攻」是一次以少打多的典型戰例,為表揚戰役過程中功績突出的部隊,1934年11月1日至9日,紅四方面軍在毛浴鎮召開了規模空前的黨政工作會,各部到會代表八百餘人。會上分別授予九軍七十三團以「攻如猛虎」、七十五團以「守如泰山」的獎旗;授予三十軍二六三團以「鋼軍」、二六五團以「夜老虎」的獎旗;授予三十一軍二七四團以「夜襲常勝軍」、三十三軍二六九團以「百發百中」的獎旗。同時,表彰了其他有功的團隊和個人。
陳昌浩在會上作了黨政工作報告,徐向前作了軍事工作報告。會議總結了反「六路圍攻」以來的黨政工作經驗,通過和制定了《紅四方面軍政治與黨務工作決議案》《團政治處暫行工作細則》《軍師政治部的暫行工作細則》《各軍革命競賽條例》。
為了統一思想,教育部隊,這次會議,將全軍各部隊軍訓時的訓詞進行了規範,統一為「智勇堅定,排難創新,團結奮鬥,不勝不休」,並莊嚴地組織了全軍部隊參加的以「訓詞」為基本內容的軍訓宣誓。
毛浴會議的另一個議題是研究如何粉碎敵人的「川陝會剿」。會議通過的《紅四方面軍政治與黨務決議(草案)》指出:
目前我們中心任務就是用全力來鞏固這一勝利,在繼續堅決進攻中一刻不停的來準備更大更殘酷的戰爭,以期達到徹底消滅敵人,衝破川陝的「會剿」,「赤化全川」,爭取西北首先勝利。
反「六路圍攻」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勝利,紅軍也付出了很大的損失。這場為期十個多月的反「六路圍攻」作戰,雖然取得重大戰果,但紅軍也精疲力竭,傷亡慘重。整個戰役期間,紅軍傷亡達到兩萬餘人,兵力僅剩六萬餘人。相對戰前八萬紅軍,相當於每四個人就有一名傷亡。川北的各個戰場上,屍橫遍野,慘不忍睹;千村薜荔,萬戶蕭疏,十室九空。除了人員重大傷亡外,根據地也受到重大損失。特別是在陣地收縮期間,根據地基本喪失,根據地的政權和正常生產經營活動都受到重大損失,尤其是農業生產。由於戰爭持續的時間長,敵人為了維持戰爭,強拉了近十萬的百姓來為他們運送彈藥、給養,根據地的各級基層政權也動員了大量的民眾來保證紅軍的後勤供應。大量勞動力去為戰爭服務,留在家裡的只有老幼婦孺,大片土地荒蕪,人民群眾衣食無著。川陝邊區本來就山大人稀,土地瘠薄,人民貧困,經過幾年不斷的「圍剿」與反「圍剿」,根據地的生存環境日益惡化,八萬軍隊以及各級政權的吃穿用等基本需求也日見局促。反「六路圍攻」大戰之後,既有勝利的喜悅,又要急於處理戰爭留下的創傷,休整部隊,恢複基層政權,還要準備對付國民黨蔣介石以及四川軍閥下一次的「圍剿」,根據地困難局面日漸突出。徐向前回憶說:
十個月的反六路圍攻,固然以我軍的勝利和敵人的失敗而告終,但川陝根據地的元氣,卻受到了嚴重損傷。我們的面前,廢墟一片,困難重重。戰役結束後,我從前線回到後方。沿途所見,皆為戰爭破壞帶來的災難景象。良田久荒,十室半毀,新塚滿目,哀鴻遍野,令人驚心觸目。
……人民對土地的熱望降低了。一則是糧荒嚴重,許多地方連種子都沒有;二則認為種下去也難保收成,「圍剿」一來,又會落到敵人手裡;三則勞力十分缺乏。兵員枯竭了。根據地的青壯年,早已大批參加紅軍。戰爭中遭敵侵佔的地區,又被抓走或殺害一批。還有些人受反動宣傳影響,逃往敵占區去。紅軍士兵的來源,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物資短缺,補給困難。南部和通江的鹽井,被敵人破壞殆盡,短期難以恢複。敵人的經濟封鎖,日甚一日。根據地急需的食鹽、糧食、衣被、藥物等,無法解決。隨著飢餓現象的日趨嚴重,傷寒、痢疾等傳染病猖狂蔓延,奪去了不少人的生命。根據地的秩序,大不如前。逃難的,搶東西的,當土匪的,屢有發生。這種情況,不僅使我們眼下艱窘萬分,渡過翌年的春荒,應付敵人的新「圍剿」,更成問題。
張國燾形容,根據地如同被擠幹了的檸檬。
當時的情況也的確不容樂觀,中央紅軍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被國民黨大肆宣傳,還用飛機向川北蘇區撒傳單。聽說共產黨紅色首都陷落,被打敗的各路軍閥也好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紛紛捲土重來。蔣介石親自主持制定的「川陝會剿」計畫已著手執行,先前入川的參謀團已經進一步充實了力量,加強了對川軍將領的監督,參與協調並指揮川軍進剿。蔣還調集胡宗南、蕭之楚等嫡系部隊和陝軍孫蔚如部進入川境,對川陝蘇區形成了四面包圍的態勢。
嚴重形勢下,下一步棋該如何走。會議期間,張國燾與徐向前有一段對話。
張國燾問:「你看將來怎麼辦?現在蘇區物力、財力很困難,如果劉湘再發起新的進攻,該怎麼個打法?去漢中行不行?」
徐向前答:「西渡嘉陵江的戰機已經喪失,敵人築碉防禦,我們再向南部一帶發展,又有很大困難。漢中地區是塊盆地,南面有巴山,北面有秦嶺,迴旋餘地不大,去不得的。我看還是依託老區想辦法比較好。」
經過一段時期的思考,徐向前提出了自己的「川陝甘計畫」。 這個計畫的重點是打擊盤踞在甘南的胡宗南,奪取文縣、武都、成縣、康縣地區,伺機向岷州、天水一帶發展,與川陝根據地連成一片,以打破敵人的「川陝會剿」計畫,並想法配合策應離開根據地長征的中央紅軍。「川陝甘計畫」概括而言就是:依託老區,收縮戰線,發展新區。
毛浴鎮會議除了要解決根據地如何發展的問題外,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就是要策應中央紅軍。
1934年10月,紅四方面軍正處於取得反「六路圍攻」最後勝利的時刻,紅四方面軍的領導們通過敵方的電台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10月16日,中央紅軍撤出了江西瑞金根據地,在敵人瘋狂的追擊和堵截下,開始了艱難的戰略轉移。
瑞金是黨中央和中華蘇維埃中央人民政府的駐地,紅色首都的放棄,說明局勢危急的程度。中央撤離瑞金,也沒有向其他根據地通報,得到這一消息時,張國燾、陳昌浩、徐向前等人感到震驚。從全局看,任弼時的紅二軍團一度在萬縣奉節活動,有同四方面軍會合的跡象,但在敵人的堵截下,又轉戰至湘鄂川黔邊,繼續同「圍剿」的敵軍苦鬥;徐海東的紅二十五軍也被迫撤出鄂豫皖根據地,向西轉移。面對嚴峻形勢,紅四方面軍總部立即召集黨內軍內的高級幹部會議,討論中央紅軍退出江西根據地後的形勢。
1934年11月中旬,紅四方面軍在巴中縣清江渡一所小學裡召開了有師以上及部分團的幹部參加的軍事會議,會議由徐向前主持。徐向前在會上正式提出「川陝甘計畫」:
第一,盤踞甘南和川陝甘邊的胡宗南部是蔣介石的嫡系,「川陝會剿」的主力部隊。該部雖戰鬥力較強,但同四川軍閥和陝南的西北軍均有矛盾,處境孤立。四川軍閥是被紅軍打怕了的,西北軍對紅軍則敬而遠之。紅軍集中主力打擊胡宗南,他們有可能按兵不動,作壁上觀。而消滅胡宗南部,正是粉碎蔣介石「川陝會剿」計畫的重要一著棋。第二,碧口和文、武、成、康地區,座於漢水和白龍江流域,臨山傍水,人口不少,利於我軍解決物資和兵員補充問題,擺脫眼前的困難。第三,依託老區,進取甘南,比較穩妥可靠。我軍進退自如,有迴旋周轉餘地,不致造成無後方作戰的危險。
會議著重討論了徐向前提出的「川陝甘計畫」。大家認為,反「六路圍攻」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根據地的人力物力財力也受到嚴重損失,僅傷員就有好幾千,兵員補充困難,大量土地荒蕪,糧食供應日益緊張,劉湘及其他四川軍閥的部隊在根據地四周層層封鎖,正在醞釀下一次「圍剿」,嚴峻的形勢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觀。根據地要發展,必須要有更為廣闊的戰略空間,下一步應主動配合中央紅軍的行動,力求向外發展,不必死守川北蘇區。根據這一思想,會議一致同意徐向前的「川陝甘計畫」。
胡宗南部是蔣軍嫡系,部隊訓練有素,裝備最好,是蔣介石的拳頭部隊。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為什麼要將這樣一支部隊列為重點打擊對象呢?清江渡會議將胡宗南定為主要打擊對象有兩重目的。一是胡宗南駐防在甘肅天水,其部隊控制著隴南一帶,紅四方面軍部隊要執行「川陝甘計畫」向隴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