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反「六路圍攻」 金華寺痛擊「范哈兒」

12月下旬,范紹增以所部四個旅由李家壩、鳳凰山、復興場、石橋河一線,再次向紅軍發動進攻。

范紹增打仗很鬼,他命令部隊緊跟在紅軍屁股後面,紅軍停下來,他就在紅軍陣地前方一二百米處趕築臨時陣地。第二天一大早,范紹增以四個團分兩路一齊進攻。幾千人的部隊密密麻麻如同蟻群,不要命地向前沖,敵軍的陣地離我軍不過二百米,幾分鐘就衝到跟前。

這次與范紹增過招的是紅三十軍八十八師二六八團。二六八團為抵禦敵人的衝擊和炮擊,利用有利地形,在此築有堅固的防禦工事,不光有縱橫交錯的交通壕,很多工事上還加有一排排碗口粗細大樹做成的「頂蓋」,有的頂蓋有兩三層之厚,不光可以抵擋手榴彈,有的甚至可以抗擊敵人的迫擊炮彈,這種工事紅軍稱之為「木城」。工事外密密排著丫丫杈杈的樹榦,狀若鹿角,樹枝丫口向著敵軍,一層一層的,有十餘米寬,敵軍衝到這些工事前,攀爬不易,躲避無地,立即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工事里的紅軍得以逐個射殺,不長的時間,工事前面立即被死屍鋪了一層。後面的敵軍見狀,再也不肯向前沖。陳昌浩在戰鬥後撰寫的報告中舉例說:「敵人兩個營圍住我二六八團一個排的工事,卻被我們兩班人打得飛跑了。三十六團一排人在工事里與敵人六七個團打了一天。」

攻擊了半天,死傷遍地。范紹增見無法突破紅軍陣地,大為惱火。他到底是土匪出身,便使出怪招,派出所謂「神兵」。這些「神兵」是當地反動會道門頭子組織的道徒,這些人個個身披紅布,頭扎黃表紙,喝了硃砂酒,手提大刀,臉上畫得如同地獄裡的鬼怪,衝鋒時披頭散髮,袒胸露臂,手舞足蹈,口念咒語:「昆崙山,纏硬體,觀音賜的金剛體。金剛體,肚鍊氣,能擋萬槍能防戟,槍炮子彈不入體……」衝鋒時,這些「神兵」在前,范紹增的敢死隊在後,其餘部隊緊隨其後,范紹增的督戰隊守在出發陣地前,他傳下命令,只准前進,不準後退。

這幫亡命徒剛出現時,有些紅軍戰士也被嚇住,神情緊張。部分有經驗的老戰士穩穩噹噹端起槍,瞄準沖在最前面、叫喊最凶的傢伙,「當」的就是一槍,槍響人倒,鮮血噴涌,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現在躺倒在地一動不動,隨著槍聲不斷響起,一個、兩個、三個,眼看這些「神兵」們紛紛倒地,戰士們不怕了,那些高喊著「刀槍不入」的「神兵」們反倒嚇得扭頭就跑。敵人的衝鋒再次被瓦解。

范紹增手下多半是土匪出身,這些傢伙們有不少都是善於鑽山溝的慣匪。范紹增將這些慣匪組成多股,由副師長羅君彤指揮,從遠離北山場陣地右邊的山林中楔入,從縱深威脅紅軍後邊防衛,這一招立即見效,前沿紅軍撤出北山場,退守土地埡、石龍場一帶。范紹增部以傷亡一千餘人的代價,佔領北山場、高冠子、龍台寺一帶。另一股敵人亦由江陵溪沿巴河進至三溪口、青龍場之間。

攻佔北山場的次日,范紹增部孟浩然旅繼續向王家嶺、金華寺進犯。

孟浩然旅屬於預備隊,孟浩然認為北山場紅軍的主力已被擊退,自己再由王家嶺、金華寺進襲土地堡切斷紅軍後方,當屬輕而易舉。他立即命令所部一個團由右翼向金華寺東面發起攻擊,奪取馬鞍山制高點;另一個團由左翼向金華寺西南面進攻;另留一個團為總預備隊位於王家嶺街市附近。

扼守金華寺的為紅九軍二十五師一個團,由師政委陳海松率領。

陳海松,湖北大悟人,1930年參軍,先後任勤務員、通訊員、營宣傳隊長、紅四方面軍十二師三十六團特務連指導員、機槍連指導員、營政委、團政委等職。1933年,在反「三路圍攻」時,奉命率兩個連扼守殺牛坪,抗擊田頌堯部兩個師五個團的輪番攻擊,激戰三晝夜,斃傷敵一千五百餘人,陣地屹立未動,創造了紅四方面軍戰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戰例。1933年6月,他由七十三團政委升任二十五師政委,年僅二十歲。

就在不久前一次戰鬥中,他率領部隊堅守陣地,激戰七晝夜,部隊奉命撤退。離開陣地後,陳海松拿起望遠鏡對陣地進行觀察,發現距敵陣地不遠的橋頭上還躺著二十多位我軍傷員。活不投降、死不丟屍是紅四方面軍的傳統。他立即命令部隊停止撤退,組織突擊隊返回去搶救傷員。此時敵人已經向我放棄的陣地運動,發現我軍又返回來,立即集中火力射擊。陳海松組織十幾挺機槍猛烈射擊,在機槍火力掩護下,突擊隊將傷員全部搶了回來。陳海松對這些傷員說:「同志們,是我疏忽了,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苦了!」

1936年,陳海松任西路軍紅九軍軍長。1937年3月,在甘肅祁連山下的梨園口戰鬥中,為掩護三十軍和總部撤退,陳海松率領九軍浴血奮戰,身中八彈,壯烈犧牲。同年,在延安寶塔山下,中共中央為陳海松舉行追悼會,毛澤東和許多中央領導人都親自參加了為陳海松舉行的追悼會。朱德多次對一些老同志說:「陳海松是紅四方面軍最年輕有為的軍級指揮員,可惜他犧牲得太早了。如果他現在還活著,一定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金華寺為馬鞍山制高點,四周陡坡懸崖,金華寺的反斜面即可直下通江河谷。孟浩然旅從拂曉開始攻擊,紅軍在這裡依託山崖構築了堅固工事。敵人沿著山坡仰攻,激戰至中午,雖然爬到金華寺山腰處,但前面懸崖陡立,無路可走。紅軍在山上居高臨下,俯瞰攻擊。敵軍攻擊至此,在紅軍密集火力下,傷亡重大,死傷遍地,活著的已經精疲力竭,擠成一團躲在山崖下,進退兩難。

孟浩然見前方士兵既不能戰,又不能退,不是想辦法將他們救出險境,反而親來督戰,催逼部隊繼續向上攀爬仰攻。陳海松見敵人施展不開,立即下令反突擊,剎那間,十幾把衝鋒號同時吹響,頓時山谷回應殺聲震天,多路紅軍如同決堤山洪衝殺而下,銳不可當,敵軍頓時倉皇失措,一派混亂。原先退入金華寺周圍深谷中隱蔽的紅軍,亦於此時衝出。這些部隊在旗手的引導下呼嘯而至,只見漫山遍野,紅旗招展,數千名紅軍戰士手中的大刀、刺刀寒光閃閃,衝進敵群,如同砍瓜切菜,數百名敵軍瞬間斃命,逃兵慌不擇路,有的跳崖上樹,有的滾下山坡,跑不了的跪地繳槍。兵敗如山倒,在山腳督戰的敵旅長孟浩然也被捲入敗兵潮中逃命,紅軍趕殺數里,一直追到王家嶺街市。直到另一股敵軍飛跑來援,佔領嵌口岩北端兩鼓山陣地,才避免孟浩然旅全軍覆滅。這一仗,孟浩然旅傷亡失蹤逃散多達二千六百餘人,一個旅僅剩一個團,基本被打殘了。

紅軍在金華寺重創孟浩然旅後,一鼓作氣,轉向高冠子、印盒寨廖雨辰旅陣地進攻。紅軍發揮夜戰特點,午夜三點鐘,對守敵發動猛烈攻擊。紅軍一部從正面突破敵軍陣地,一部從右後方迂迴包圍。夜色昏暗,視線不清,為了區分敵我,紅軍戰士們胳膊上纏著毛巾,突入敵陣,與敵軍展開肉搏。

肉搏拼殺最見士兵素質和精神。每次肉搏時,紅軍從指揮員到戰士一個個熱血賁張,競相爭先,許世友、王建安、陳海松、王近山、王宏坤、程世才、熊厚發等許多師團級指揮員也和戰士一樣,手提大刀,身先士卒,與敵人拼殺,許世友、王近山、熊厚發等人是全軍聞名的「不要命」。突擊時,總是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身邊幾個警衛員拉都拉不住。指揮員帶了頭,戰士們更是奮勇爭先,與敵人拼殺時,一對一、一對二,有的甚至一對三,毫不手軟。兩軍近身肉搏,刀光血影中,頭顱滾地,鮮血噴涌,慘叫哀號,那個場面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川軍士兵多半是被拉夫和強征入伍,大多抱著「當兵吃糧」的想法,平日里根本沒有拼殺訓練,隔空開槍還湊合,面對面真刀真槍拼殺就不行了。尤其是那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血淋淋場面,給他們精神上極大震撼,看到戰場上不斷倒下痛苦哀號的人,一個個嚇得肝膽俱裂,身癱腿軟。有的敵兵拼殺時,對手刺刀未到,自己就已倒地,渾身哆嗦,口不能言。有的敵兵見對手雙眼充血,大喝一聲衝過來,嚇得扭頭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敵軍士兵不是跪地繳槍,就是撒丫子飛跑,肉搏拼殺出現一邊倒的局面。在北山場督戰的范紹增,見勢不妙,一面令尚未潰散的敵軍嚴守主陣地不得後退,一面急調總預備隊一個團和手槍一營、衝鋒槍一連跑步趕來增援,才擋住潰兵逃散。雙方混戰至黎明,敵人增援部隊逐次增加,出擊的紅軍才節節掩護,逐漸退去。這一仗,廖雨辰部傷亡一千餘人,報銷了近一半。

范紹增眼見得自己的部隊損失如此慘重,不得不放下「哈兒」勁,暫停進攻腳步,自12月底起,與紅軍進入對峙狀態。

范紹增的經歷值得一提。在四川軍閥中,他也算是一員悍將。全面抗戰後,范紹增被蔣介石任命為八十八軍軍長出川抗日,在日寇面前,范紹增表現出中國軍人的氣節。1940年冬,與日軍第二十二師團在宜昌一帶展開激烈的拉鋸戰,范親臨第一線督戰,終於擊敗日軍。當年春節時,老百姓慰問范紹增部。范紹增說:「這回打日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