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⑴指重頭來過;再來一次。「重來也沒用。」⑵對重複做多少次都產生相同結果的事情,進行再次確認的行為。
過了兩天,久遠一行人在寬廣的購物商城廣場集合。對於商討搶劫事宜的聚會,大伙兒總是很愉快地像在討論遠足的行前事宜一般,但這一天久遠的心情鬱卒到了極點,感覺就像一個會帶來陰雨的衰鬼突然加入遠足行列,也像是一個人見人厭的同學突然闖入快樂的聚會,叫人心情盪到谷底。
那是一個有噴水池的大廣場,看起來相當時髦的瓦斯燈成排並列,或許這種昏暗的地方正式情侶約會的最佳地點。現場有些擁擠,噴水池四周排滿了販賣簡單餐飲的攤販。久遠一行五個人圍坐在桌子邊,悠閑地坐在椅子上眺望四周景觀,在旁人的眼裡,他們看起來只像剛下了班,來這裡喝一杯小聚的同事。這時,商人大概為了製造氣氛,不知從什麼地方流瀉出聽起來超級膚淺的音樂。
久遠、響野還有成瀨都分別戴著不同顏色的眼鏡,頭上也戴著毛線帽和棒球帽,雖然說好大家以後都是夥伴,但他們依然儘可能不讓地道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看看坐在對面的地道。
和當時在公園被膠布捆綁時比起來,他的表情多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從容。雖說他終於被久遠他們正式認定為夥伴,但呼之欲出的憎惡顯然只是被壓抑,終究無法讓周遭的氣氛變得愉快些。
為什麼成瀨要收留這樣的男人?
雪子的表情看起來比任何人都不服氣:「聚會商談當然是沒問題,問題是真的要把這個人當作夥伴嗎?」
「讓他加入,這樣地道先生才不會出賣我們。」
「沒錯,完全正確。」地道又露出諂媚迎合的模樣點點頭。
當地道正想抬起頭,成瀨卻嚴正地制止他:「不要看我們的臉。」於是他立刻又低下頭。
「那個姓林的真的被殺死了嗎?」久遠突然想到,盯著地道看。地道的臉一陣蒼白,真是一目了然的反應。他的臉部邊抽搐著,邊點頭說了聲:「呃——」不,應該說更像呻吟。
「是那個叫神崎的人殺的嗎?」久遠進一步追問。
地道緊緊地縮了縮下顎。他心想,為什麼這個年輕人可以輕鬆地像在問兇殺案連續劇劇情一樣,把那麼嚴重的事情掛在嘴上,這令他非常不舒服。
「地道先生去掩埋屍體了嗎?」
地道就像突然想起抱住屍體時的感觸一樣:「呃——是的。」他簡短地回應。
「只要他命令你,你什麼都干,是嗎?」雪子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不過——」響野這時愉快的說起話來。久遠知道,他這麼說話時通常是正思考著像小孩子的惡作劇。「用鏟子挖土掩埋屍體的這種經驗,還真不容易有耶。你說是不是啊?地道先生。你真是有了寶貴的人生經驗啊!是把他埋在竹林里嗎?把林先生藏在林子里,這主意的確不賴。就像樹木應該隱藏在森林裡,而埋藏林先生屍體的地方,沒有比林子里更適合的了。」
「竹林……你怎麼會……」地道的反應有些敏感。
「當然是因為我們跟在你後面才知道啰!」響野乾脆直說:「你好不容易負責處理屍體掩埋,這種千載難逢的人生經驗,我們如果不陪著你,那不是太對不起你了嗎?」
「跟在我後面?」地道的嘴巴張得好大:「你們跟蹤我。」
雪子也嚇了一跳。
這時成瀨開口:「地道先生,當然,我是說過要把你當作夥伴,不過這完全是為了我們的方便才決定的,為了不希望你背叛我們,我們才不得已這麼做,可不是因為我們特別麻吉,因此為了防止你出賣我們,希望你加入我們的保險。」
「保險?」雪子和地道同時這麼問道。
這時,響野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寶貴的經驗需要什麼東西呢?」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當然是永遠都不會讓這個回憶消失的紀念照片啰,特別是這種快照照片,更能真實地保存珍貴記憶……」說著就從夾克內層的口袋裡取出照片。
久遠好奇地把臉湊過去看。
照片里的人是地道,他蹲在夜晚的森林裡,樣子像正在挖土。而另外一張照片里則是他從背後抱著像假人般四肢僵直伸展的屍體,顯然正在搬運屍體。
「這是……?」久遠看著響野的臉問道。
「這世界上有一種不會發出閃光的相機……」響野得意地說。
啊——久遠想起以前響野曾經提過這個相機的事。他還嘆息說,從田中那裡買到了好東西,卻派不上用場。久遠也記得當時祥子非常生氣,說這相機比一個不能倒帶的錄影機還不管用。
「沒去退貨是對的。」久遠說著。
「我不可能買沒用的東西啦。」
「不過,說不定沒有第二次使用的機會了。」
「你少多嘴!」
地道緊繃著臉,表情完全僵住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話,十分害怕地眺望著四周。浪漫流瀉的薩克斯風樂曲,和地道凝重的神情實在很不搭軋。
「這照片充其量只是一個保障。」成瀨說著:「沒事先通知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為了免於地道先生背叛,我們才會拍下這些照片。如果你有什麼怪異的舉止,我們就會把這些照片交給警方,我想,刊登在八卦周刊上應該會引起大眾注意吧!」
「充滿真實回憶的照片,是人生難忘的一頁啊!」響野點著頭。
「你是特地去拍照的?」久遠看著響野的臉。
「因為他拜託我去拍的啊。」響野邊說邊指著成瀨。雖然他的表情皺成一團,但其實一定非常高興,而且還興緻勃勃的跑去。
「像這種開心的事,每次都搶著自己做。」久遠有些埋怨。
「原來是這樣啊——」雪子恍然大悟地低語著,然後立刻指著地道說:「不過,即使這樣,這個人還是會背叛我們。」
「你的說法就像無論如何地球還是會自轉耶。」久遠說著。
「沒錯,就像地球會自轉一樣,這個人也一定會背叛我們。即使有照片,即使我們手上我有可以當把柄的照片,萬一真有狀況,這個人還是會背叛我們。」
「為什麼呢?」成瀨說。
「懦弱是說不出道理的。」雪子用很果斷的聲音說著。
的確相當具有說服力。懦弱並不單純像一個人的性格或毛病,或許是一種更屬於本質的東西,就像走避危險,對動物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樣的情緒並不是一點理由或是單憑用奇怪的相機拍攝下來的照片就能加以抑制的。
「雪子說的話,的確有她的道理。」久遠說著:「動物會順從強者,而人類則會屈服於看起來兇惡的人。因為沒有人知道什麼是絕對的強勢,而是被看起來很兇惡或是看起來很恐怖,這種看似『強悍』的幻覺所欺騙。所以啰!只要地道先生一天覺得神崎先生很強悍,我看是很難成為我們的夥伴。畢竟橫霸在腦海里的主人,是相當難驅趕出去的。」
「不——沒問題的。地道先生,你說對吧?你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的。」
咦?久遠覺得不可思議,內心的不安也油然而起。
成瀨現在說話的方式,就像被指出錯誤卻努力想扳回一局的感覺。高中時的老師就是這樣,平常講起話來頭頭是道,上課也都正常,但一遇到學生反駁,就莫名其妙地當真起來,變得快嘴快舌。
成瀨此刻的態度,像極了那個老師,就是拚命地想說服對方。雖然難以置信,但卻是事實。
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瀰漫內心。
成瀨哥是不是搞錯了?這樣的疑問不斷在久遠腦中湧現。
以前響野曾經說過:「其實成瀨事先讀過說明書。」
「說明書?」
「你想想,這世界真的太複雜了,常會讓人搞不清楚什麼才是正確的吧?就像一部難懂而且複雜的電影,前衛的內容讓人不管再看幾次還是搞不懂在說什麼,但我們就是一直被迫觀賞這種搞不懂來龍去脈的電影,又因為不可能有人搞懂,所以就亂下注解。不過,成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弄來看似怪異的雜誌,但他卻從裡面看到採訪導演的報道,也或許讀到由一位腦筋很好的評論家所寫的影評,所以他看電影都能一看就懂,不慌不忙。如果不是這樣,他不可能有那種看透一切的表情,總是保持沉穩從容。」
「是啊,而且他總是做正確的選擇。」
「那傢伙絕對讀過說明書。」
「敘述人世間的說明書?」久遠心想,如果真有這種東西,自己也真想讀一讀。
「總之,那傢伙其實就是奸詐的作弊啦。」感覺這好像才是響野真正想說的話。
當時聽到這一席話,久遠深表贊同,但現在卻不斷地被不安所襲擊。
成瀨或許真的讀了說明書,所以他直到目前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站在久遠他們的前面領導著大家。然而,這並不表示以後也都永遠是正確的吧?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