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瀨 Ⅳ

【約定】:⑴互相達成共識的事情。⑵約好某件事情在將來必須完成它,如契約、約定。⑶特別是對無法信賴的人所進行的行為。

成瀨用左手封住男人的嘴,右手則伸進男人的手臂下,然後壓在男人的脖子後方。

響野則迅速奪下男人的手槍。

久遠很快地撕開一塊帶來的膠布,貼在男人的嘴上。

「雪子!」站在旁邊的祥子,就像在精品店裡偶遇似地,向她揮揮手。成瀨心想:這種少根筋的地方,是這對夫妻的共同點。

而雪子則像是一個被拔掉電池的玩具。

對她喊著:「槍給我——」她也一下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地把臉抬起來,然後緩緩把手槍交給成瀨。

「好,讓我們好好地聊一下。」成瀨面對著男人。

嘴巴被膠布貼住的男人似乎在吶喊著,但響野和久遠完全不理會,他們用膠布迅速地把男人捆綁起來,連他的眼睛也蒙住,雙手則捆綁在身後。

「你們的動作相當利落嘛!」

「今天晚上已經是第二次了啊!」響野可能是為了拍掉沙子,雙手相互揉搓著:「在小鋼珠店時已經聯繫過一次了。」

「說不定我們生來就是為了要從事捆綁的工作呢!」久遠有些興奮地說著。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雪子慢慢地開了口,彷彿在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否安全般,一步一步緩慢地移動著。

「對不起,是我跟蹤你的。」祥子開朗的聲音,和飄蕩著不安氣氛的公園顯得格格不入。

有一群看起來像學生的男男女女共有六個人,可能是喝了酒,他們勾肩搭背開心地笑著,或許決心革命的年輕人都是那樣迎接早晨來臨,看來是相當志同道合的一群人。

成瀨從兩邊腋下撐著男人,讓他坐在長椅上。響野在他耳邊囁囁私語著什麼,成瀨他們完全聽不見。也許是一針見血的威脅言語,所以男人沒有任何反抗,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學生們大聲地叫喊著,開玩笑地說一些不堪入耳的雙關語,嘩然經過,看來他們一點也沒察覺手槍和被膠布捆綁的男人。

「是她跟蹤你的。」成瀨和雪子相向而視,邊指著祥子說。

「跟蹤?就是我們要去姓林的公寓時跟著我們的車嗎?」

「厲害,你果然察覺了。」

「可是……為什麼?」

「這個嘛……當然是想找他聊一聊啦。」響野坐在長椅上拍著地道的肩膀,感覺就像是要公司同事老實吐露初次和情人約會的交往過程。

唔——唔——男人還在掙扎地想說話,然而,從膠布的空隙里泄漏出來的聲音,聽起來只像是很不雅的雜音。

「這個傢伙,就是你們在小鋼珠店遇到的X嗎?」

「沒錯,就是他。就是那個拿槍對著我們,想射殺我們的X。」響野的聲音顯得很開心,指指坐在長椅上的男人:「好險,差點被他給殺了。」

「他幹嘛不開槍呢?」祥子惋惜地嘆息著。

「你這種說法,好像是我被斃了比較好,是嗎?」

「你還聽不出來是這樣嗎?」

「這傢伙,真的是慎一的父親嗎?」聽久遠這麼問,男人的反應大為震驚。

雪子默默地點點頭。

「哇——你的猜測開始應驗了。這個男的就是在小鋼珠店遇到我們的X。你是怎麼會去那邊的?跟蹤我們嗎?」

男人只是低著頭,什麼都沒說。除了嘴巴被膠布貼住,也感覺不出他有招供的樣子。

「他好像很想和慎一說說話。」雪子有些不以為然的說:「所以就跟蹤慎一到了小鋼珠店,沒多久,就看到有孩子從小鋼珠店裡逃出來,所以他也急了。」

「畢竟是父親嘛!」久遠開心地說著:「因為是父親,所以想要去救慎一,對吧?不管怎麼樣,還是無法對自己兒子漠不關心,何況他又以為慎一有危險,所以才會闖進小鋼珠店。」

「他只是純粹好奇吧!連慎一都被他當成威脅的工具了。」雪子的口氣非常冷漠。

被膠布捆綁的男人這時又發出聲音,或許是努力地想否定吧!

「你知道多少?」雪子看著成瀨。

結果是響野先開口了,而成瀨心裡則苦笑著——這個男人搞不好以為他是我的代言人。

「這傢伙全都看透了。連雪子故意製造和RV車的衝撞意外,還有把四千萬全部交給這傢伙的事也一清二楚。」

「是……」雪子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是嗎?」

「這傢伙是慎一的父親吧?慎一的父親遇到困難,雪子怎麼能不插手幫忙呢?何況慎一本身都陷入了危險,是嗎?」響野說著。

雪子低下頭來,彷彿仔細聆聽自己的罪狀被一一宣讀。

「憑什麼你可以這麼自以為是地說這些話?」祥子小聲地對響野吐槽:「這一切又不是你的功勞。」

「你啊,好好聽清楚了——」他那充滿自信的聲音,宛如現在要說的這句話,就能證實世界的所有法則般:「這傢伙是我的好友。」他指著成瀨。

「那又怎麼樣?」祥子愣了一下。

「人類的價值,只要看看朋友就知道了。」

「當你的朋友真倒霉!」

成瀨的視線回到被膠布捆綁的男人身上。

「現在怎麼辦?」坐在長椅上的響野和久遠互相交換著眼色。

「怎麼辦?你是指這個男人嗎?」響野胡亂地摸摸男人的肩膀。

「這個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

「對雪子和慎一的事,他當然是知道的。」成瀨折著指頭:「你住的地方他也知道嗎?」

「我沒有告訴他,我們都是用手機聯絡的。」雪子答道。

「可是他跟蹤了慎一,我看他八成已經知道你家了。」

長椅上的男人沒有作出回應。

「把他嘴上的膠布死掉,我來問問他。」

成瀨把手槍交給響野,響野則舉著槍說:「如果不安靜一點,我就殺了你。」然後把貼在男人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

和啪啪的撕扯聲同時,男人因疼痛而發出悲鳴。

響野把槍口抵住對方的太陽穴:「安靜一點!」

「他叫什麼名字?」成瀨又轉向雪子。

「地道。」

「地道?道道地地付出努力的地道先生嗎?」成瀨覺得很佩服,心想有時候名字這種東西,比不負責任的第三者還殘忍。「地道先生劫持了運鈔車,那個時候共有三個人,而其中姓林的先生已經退場了。」

「退場?」

「從人生的舞台上退場了。因為地道先生把他殺了。」

「不是!」地道拉高嗓門。

他立刻被響野用手槍用力壓了幾下:「不小聲一點會很麻煩的喔!」

「我沒有殺他,不是我殺的。」

「姓林的的確已經死了。」

眼睛依然被膠布纏住的地道,努力搜尋著聲音來源。

「不是我殺的!」

「姓林的屍體已經被發現了,而且地板上還用血寫著『地道』兩個字。」久遠說著連小孩都不可能撒的慌。

「就是所謂的死前訊息吧!」響野半好玩地搭著他的腔:「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是要人活得道道地地老實,作為警世用的,沒想到原來是你的名字啊!」

「不是我殺的!」地道的語氣稍微加強了一點。

「那麼殺人的,應該是你的上司神崎啰?」雪子嘲笑著。

「原來那個貪婪的首領,叫做神崎啊!」成瀨點點頭。那個人就是從RV車裡走出來,立刻拿槍抵住雪子的男人,看起來像一隻「牧羊犬」。

「地道先生!」成瀨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咬著說:「地道先生和神崎先生,對我們的事知道多少呢?知道我們是在做什麼的嗎?」

地道的嘴巴開始不安地蠢動著。

「他一定知道的,他一定看過新聞報道,絕對知道我們是銀行搶匪。」

「什麼?」響野故意裝出非常驚訝的樣子:「知道的話,就不能讓他活著。」幾個人一搭一唱,活像在演戲。

「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不會告訴別人的!」地道拚命地搖著頭。

「不過,那位神崎知道多少呢?他是不是去調查過我們的事?」

「那個人只要錢,對其他的一概沒興趣。他已經從運鈔車還有雪子這邊拿到錢了,所以他不會關心其他事的。」

「這就怪了——」成瀨立刻說道。

「對啊——這種說法太不可信了!」久遠也說著:「即使現在沒事,哪一天神崎先生突然想起來我們說:『我知道你們是銀行搶匪,乖乖地聽我的話,否則我就全部跟警察抖出來。』這種閑來沒事打發時間用的威脅,簡直低級透了。」

「這的確是最差勁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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