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子 Ⅲ

【殺人】:就是把人殺了。為了不讓讀者失去興趣,而產生的突髮狀況。

【殺人事件】:推銷小說時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知道內容屬於推理小說,而附加在書名後面的接尾語。例如:「光環殺人事件」。

五天後,雪子開著自己的小轎車,坐在旁邊的成瀨則默默看著車窗外。和從銀行脫逃時不同,她非常輕鬆地駕駛。不必太在意體內的計時器或車速,雙手非常輕鬆地握著方向盤。當接近轉角時,她更是隨性地猛踩煞車。

時間已經過了九點。街道上夜幕低垂,就像飄蕩在雪子內心的不安。

「做鑰匙真的還蠻簡單的嘛。」她指的是剛才成瀨拿給她看的公寓鑰匙。

「要看田中的心情。這次三天就拿到了,可能是他賣命趕出來的。」

「那棟公寓是自動上鎖的嗎?」

「好像是相當老舊的公寓,所以沒有這種設備。」

「我們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沒考慮這麼多,很簡單啊,到了他家,如果人在就拿槍逼問他錢在哪裡?如果不在,就用這把鑰匙開門進去找就好了。」

她不經意地看了成瀨一眼。她覺得這對成瀨而言,實在是一個太粗糙而且充滿危險的計畫。

成瀨似乎察覺她的心思:「即使是拼了命策劃安排,當一切將成為泡影的時候,還是會化為烏有的——」

「是嗎?」

「不久前的搶案不就是嗎?」

啊——她一時語塞。在確認那部RV車突然衝出來之後,她緊急踩下煞車,當時的感覺全部復甦了。雖然沒太多懊惱,但情緒卻變得極為沉重。

「那個姓林的會在家嗎?」

「可能性是五比五吧!工作認真的上班族,應該會在家裡吧!」

「他到底知道多少呢?」

「以我的直覺……」成瀨說著:「他應該就只是個司機吧!」

過了好一會兒,雪子察覺似乎被跟蹤了。她從後視鏡看到車燈,但兩車間始終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當雪子轉進狹小的道路後,那輛車也跟了上來。

「阿成——」

「怎麼了?」

「我們好像被盯上了!」

成瀨稍微傾斜身體,看著副駕駛座旁的車側後視鏡。

「不知道是什麼車種,應該是一般的轎車,不過看不見駕駛座。」

「從哪裡開始被盯上的?」

「在縣道交叉路口右轉時就跟在後面了。」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油然升起。

「要不要停下來看看?」成瀨的聲音非常沉穩。

車身開始向左靠,雪子打了方向燈,逐漸靠近路肩,然後把車速放慢,直到車子完全停下來為止。

雪子把車燈關掉,默默地注視著後視鏡。尾隨在後的車子,頭燈模糊地浮現在灰藍夜色里,逐漸靠近。

「雪子,把視線轉開,免得和對方撞個正著。」

她依著他的話,把臉從窗邊閃開,心裡非常不安地想著,到底是什麼人?

車子從窗外駛過——

雪子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車子背影,還是看不出車種。

「是那台車嗎?」成瀨也端詳著擋風玻璃的方向:「看來走掉了。」

「說不定是因為我們停下來,他沒辦法只好開過去。」

「你印象里有被跟蹤過嗎?」

雪子只是保持緘默地聳聳肩,心想,自己的人生,其實和被追趕、跟蹤是無緣的。從小父母親對她就毫不關心,稍微行蹤不明時,別說是擔心,就連人不見了,他們也沒察覺。後來,當慎一的父親——地道不見的時候也是,雖然討債的人追到家裡來,但離開那個地方之後,這種事情也就不曾發生過了。

「好——走吧!」成瀨說。

雪子順從地打開了車燈,握住方向盤,踩了油門。

當她的腦中渾渾噩噩地發生紊亂狀況時,就需要像成瀨這種能給她明確指示的人。

「阿成,你在區公所一定很受重用吧?」

「怎麼說?」

「因為在處理事情時,能夠果斷做出明確決定的上司,其實非常少;畢竟擁有決斷能力和判斷能力的人,真的是太少了。所以你在工作上一定很受重視,何況你說話從來不打官腔,也不會大聲嚷嚷。」

「那只是我的個性吧。」

「越是沒自信的人,越是裝出很了不起的樣子,對人頤指氣使的。但是阿成完全不會這樣,而且你也會負起責任,對吧!」

雪子認為,站在眾人之上的領導者,必須做到的只有兩點,那就是「決斷」和「負責」。但是大部分的政治家都做不到,連她自己的父母也沒做到,當然大部分的犯罪集團首腦就更不用說了。

她覺得,成瀨對那些讓她煩惱和混亂的事情,說不定能很快地為她找出解決的方法,或許在一開始,她就應該這麼做的,忽然間一種懊悔的情緒油然而生。

畢竟,遇到困難時,在雪子的選項中向來沒有尋找他人商量這一項。

「說到責任感的話,沒人比得上久遠。」成瀨說著。

「咦?真的嗎?」

「那傢伙,連動物瀕臨絕跡,都覺得是自己害的,連看都沒看過的鵜鳥 面臨絕滅命運,他都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雪子不禁笑了。

接下來,成瀨拿出行動電話,按了號碼後,貼在耳朵上:「我打到姓林的家裡看看!」過了一會兒,他切斷電話說:「沒人接。」

「因為你的電話沒顯示號碼,所以他才不接的吧?」

「打給那種男人的電話,大概都是無顯示的電話吧!如果不顯示的電話他通通不理會,那他恐怕沒工作可做了。」

「不在家嗎?」

「姓林的說不定只是睡著了。總之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如果不能把錢拿回來,回去一定會挨罵的。」

「你指的是阿響和久遠嗎?」雪子無力地微笑著:「他們倆現在可能像雛鳥一樣,眼巴巴地等著呢!」

「雛鳥應該要更可愛吧。」

成瀨吐了一口長長的氣,就往公寓走去。雪子目送著他,有一種好像要出事的預感。她想起慎一,還有慎一的父親道地也閃過她的腦際,這令她的胃開始疼痛。

不到五分鐘,成瀨就來電了:「你快到二〇一室來!」

雪子確定車門上鎖後,開始往公寓前進。房門前並沒有掛任何名牌。她抬頭看清楚房間號碼後,安靜而迅速地把門打開。連打開時都一聲不響的門,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森感。

室內非常昏暗,玄關只有一隻被壓得扁扁的老舊膠底運動鞋,顯然除了林姓男子之外,並沒有其他夥伴的跡象。

雪子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大號的襪子,分別套在自己的鞋子外面,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防範留下鞋印。

來到走廊,看到一旁連接著一個狹小的廚房,而客廳和走廊之間的門是敞開的,燈光則從敞開的門裡透過來。房間乍看之下予人好像整理得相當整齊的印象,其實說穿了只是因為根本沒什麼東西。

雪子看見成瀨站在房間里。

從成瀨的側臉,看得出他的表情非常沉重,充滿不安。

「姓林的呢?」她邊問邊穿過走廊。

「要說他不在也算是不在。」他轉過臉說著。

「你這話說得好奇怪……」

「姓林的不在了——」成瀨的視線落在房間正中央,握槍的右手也垂了下來。「不,要說他在,其實也是在的。」

雪子進到房間里,順著成瀨的視線看過去。

「啊——」她尖叫。啊——原來演變成這種狀況……這個結果似乎透露出自己一伙人疏忽大意的感覺。

一個小個子的男人,右半身朝下倒在地板上。而像陰影一樣滲開來的,正是從那個男人身上流出來的血。

雪子全身開始被極度的不安所包圍,完全無法動彈。

有太多的猜想和臆測,一股腦兒地湧現出來,讓她完全失去了掌握現狀的能力。

男人的背部突出一支刀柄,顯然是從後方被刺殺的,看起來就像從肉體上長出一支道具一樣,又有一點像假人。但如果是假人,臉部又太欠缺可愛的表情了。

雪子一時噤聲不語,眼光落在已死男人身上,腦子裡拚命地想理出頭緒,好明白目前的狀況對自己而言究竟代表著什麼。

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之後,成瀨終於開口:「這個人就是姓林的!」他比對著駕照上的照片和橫塘的屍體:「本人長得比照片體面呢!」他低聲地說。

「他……死了吧……」雪子試圖表現得平靜,但顯然沒什麼用。

「可憐的傢伙。」

雪子茫然地再度將視線移到屍體上:「那……兇手呢?」聲音顯得非常刺耳。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雪子強忍著想尖叫的衝動,她覺得暈眩——

到底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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