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第九章

「還有什麼事嗎?」千葉突然問道。我轉頭一看,白雨衣男站在我們剛離開的門口。

我並未多想,邁步上前。他的右手仍握著槍。

「你還不死心?」我忍不住開口,而後隨手扯掉對方的頭巾,把防風鏡拉到額頭。那是一張白凈的年輕圓臉,嘴邊只有細毛,看不到鬍鬚。眼睛細小,面無表情。

「虐待他人時,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質問道。

「沒怎麼想……」白雨衣男咕噥。那模樣簡直像小學生挨罵後,為了保全面子,勉強擺出高傲態度。

「反正痛的不是自己?」

「可以這麼說。」

這個回答在意料中,我並不生氣。其實,每個人都有相同的心態。駭人聽聞的社會案件、遙遠國家的乾旱、從未到過的地方的公害問題……就算是同一社區內發生的兇殺案,只要認定與自己無關,就不會在乎。換句話說,不論大小案件,世人關注的焦點總是「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

忽然間,我的腦海浮現父親的話:「我決定過自己真正想過的人生。」

人生只有一次,要是有想做的事情卻忍著不做,活著有什麼意義?父親曾在病床上對我告白。他想通這一點的契機,正是身為兒子的我。

雖然工作忙碌,父親並不感到痛苦。在父親眼中,開發新技術十分有趣,值得全心投入。研究須要付出龐大的時間與精力,於是他捨棄家庭。

他的動機為何?希望功成名就,或是家人過更優渥的生活?不,都不是。工作本身就是他的動機。

得知壽命將盡後,父親選擇離開醫院,在家接受治療。所謂的治療,其實僅僅是按時吃藥。那一天,他推薦我讀渡邊一夫的書:「凡人能做的,只有努力摘取每一天,努力在生活中獲得快樂。這也是凡人唯一該做的事,因為……」

因為人總有一天會死,父親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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