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第十七章

外國女人逃走了。她踏進樹叢,確認山野邊夫婦和我都跟上後,突然拔腿就跑。我想應該要追過去,便跟著往前跑。但我察覺周圍有其他人類的氣息,立刻停下腳步。

很顯然地,外國女人只負責將山野邊夫婦引入樹叢。她神情畏縮,甚至不敢與我們視線相交,恐怕是受到威脅,例如「把那三人帶到這裡,不然你男友就會沒命」之類的吧。

就像輪班制一樣,女人離開後,深綠樹木的陰暗處走出兩個男人。

兩個都是年輕人,覆著頭巾,分別穿材質光滑的紅、藍雨衣。

今天陰雨綿綿,雨衣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原以為他們是觀光客,我卻突然聽見劈啪聲響。

兩個男人拿著比手機稍大的機器,前端不斷冒出火花。

穿藍雨衣的男人湊近美樹,舉起電擊棒。他戴著墨鏡和口罩。

穿紅雨衣的男人走到山野邊面前,同樣因墨鏡和口罩而看不出表情。他身材魁梧、體格壯碩,手中的電擊棒不斷發出閃光及震動空氣的聲響,我不禁聯想到燒得正旺的營火。

山野邊明顯流露懼意。他像遭受驚嚇的野獸般渾身僵硬,一步步後退。或許這是動物的本能。面對電擊爆裂聲及火花,山野邊感受到危險。

「你們是誰?」山野邊戰戰兢兢地問。

「那男人的同伴嗎?」美樹也相當緊張。

「是本城派你們來的?」我向眼前穿紅雨衣的男人問。

「本城?我們確實是受到委託,但不曉得對方的名字。」年輕人回答。他的嗓音頗尖,殘留著一股稚氣。

「哦,是怎樣的委託?」我問。

山野邊忽然靠近美樹,試圖以身體當盾牌,保護妻子。他剛要移動,卻突然放聲大叫。那確實是山野邊的聲音,但與平常的說話聲不同,更接近動物的嘶吼。

電擊棒抵著山野邊的腰,他痛得蹲在地上。

「很痛吧?怕痛就乖乖別動。」穿紅雨衣的男人走上前,迅速取出膠帶,封住山野邊的嘴。他手腳俐落,非常熟練。山野邊並未昏厥,但受到電擊發不出聲,只能乖乖就範。

美樹想衝過去救他,穿藍雨衣的男人卻擋在眼前。

對方的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別出聲」,另一手中的電擊棒又發出閃光。天空下著細雨,似乎並未影響這具武器的性能。

「大庭廣眾下,你們想幹嘛?」美樹咬牙切齒。穿紅雨衣的男人毫不理會,持續捆綁山野邊。

「沒錯,門口有管理員,你們怎麼把人帶出去?」我不禁好奇。門口管理處的建築物不大,管理員數量應該不多,但強行將人帶出公園,容易引來側目。

雨衣雙人組望著我,彷彿現在才發現我。「別動,電擊棒往身上招呼不是鬧著玩的。」穿紅雨衣的男人警告。美樹梢稍強硬地說:「是啊,雖然不像電影演的那樣能電昏人,但會痛得無法動彈。」

「你對電擊棒有研究?」

「我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電擊棒。」美樹顯然是在逞強,但不願屈服於恐懼的態度引起對方的戒心,穿藍雨衣的男人拿膠帶往她嘴上貼時,格外謹慎小心。

「沒有黃色嗎?」我問。既然有紅、藍雨衣,當然得有個黃色,才能組成紅綠燈。

兩個男人再次望向我。穿藍雨衣的男人取出腳鐐之類的東西,扣在美樹的腿上。那玩意掛著鏈條,不時發出叮噹聲響。雖不曉得原本的用途,但拿來束縛人類手腳相當合適。

我轉頭一看,山野邊的腳上也扣著這玩意。

照這局面看來,他們打算強行帶走山野邊夫婦。我不禁有些煩惱,擔心他們不願給我相同的待遇,連我也一併帶走。萬一被丟在這裡,我依然能向情報部索討指示來應付窘境,可是我實在不願低頭。

倏然間,我察覺背後有人類靠近。

立即回頭迎敵,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不過,我認為任對手擺布反倒有助事態發展,於是按兵不動。站在背後的男人以某樣東西碰觸我的腰,我感到莫名其妙,低頭一瞧,又是電擊棒。

「這年頭果然流行攜帶電擊棒上街!」我忍不住想與山野邊分享。

對方並非如我預期穿黃雨衣,而是接近透明的白雨衣。跟其他兩人一樣,戴著墨鏡和口罩。

穿白雨衣的男人舉起的電擊棒,前端不斷發出劈啪聲響及閃光。他再次將電擊棒抵在我的背上。

「啊……」我恍然大悟,「原來你們不是紅綠燈,是理髮廳招牌。」

理髮廳門口的圓柱型招牌,不正是紅藍白三色?

「咦?」穿白雨衣的男人納悶地看著電擊棒,不停按下開關。

「哪裡不對勁嗎?」話剛出口,我再度恍悟。由於我沒有絲毫痛苦的樣子,他懷疑電擊棒故障。我心裡一慌,趕緊哀號一聲,趴倒在地。怕做得太假他們不信,我又補一句「饒命啊」。

經過反省,我承認演得太誇張。但不得不說,這種情況下要表現得恰到好處,實在是門高深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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