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先生,我當然曉得,萬物都有死亡的一天。」
「哦,你知道?」千葉像是聽到難以置信的回答。「真正明白自己終將會死的人,其實不多。」
「不難理解。」我不假思索地應道:「『我們總是在想辦法擋住自身的視線,才能安心朝著懸崖邁進。』」
「什麼意思?」
「這是帕斯卡 的名言,收錄在《思想錄》。意思是,人類要是認真思考死亡,精神根本無法負荷。」
「那句『人類是會思考的蘆葦』,就是帕斯卡說的嗎?」美樹問。
「沒錯,他是十七世紀的哲學家、數學家、宗教家……頭銜多得令人眼花繚亂,但三十九歲就離世了。」
「人類終會死亡。」千葉淡淡重複一遍。這句重要卻陳腐的話,他說得洋洋得意,我不禁有些不快。真不曉得他是如何看待我女兒的死亡。
「『人類沒有排除死亡、不幸與無知的能力。為了幸福的生活,只好學會遺忘。』」我也回以帕斯卡的名言,但並非刻意與千葉對抗,只是一時興起。「要獲得幸福,就不能思索何謂死亡。」
「真是一針見血。」千葉難得露出佩服的神情。
「世上所有一針見血的名言,搞不好都是出自帕斯卡之口。」美樹擦拭眼角,顫聲道。
「不曉得是誰的名言,推給帕斯卡的《思想錄》多半不會有錯。」我說。
美樹一聽,笑意更濃。
「如何?眼淚停了嗎?」千葉一問,我往臉頰一抹。「還有一點,不過不要緊。」
「應該替眼睛裝個雨刷。」千葉說得煞有其事。我和美樹不由得面面相覷。多虧千葉種種牛頭不對馬嘴的發言,我們才沒陷入陰鬱的悲傷情緒中。
「聽說,嬰兒想睡時也會哭泣。那只是在傳達想睡的心情。」
「想睡就睡,何必哭泣?」
「是啊。」我深深點頭,美樹也不禁微笑。「這是所有父母的心聲。想睡就睡,何必給父母添麻煩?」
腦海浮現菜摘幼時因無法入眠而哭泣的模樣,我拚命壓抑激動的情緒。
好想在眼睛上裝雨刷。
呼喚「雪利」的歌聲迴響在車內,我愣愣聽著可愛的男假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