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這輛車嗎?」走出門口時,千葉望著停在院子的奧迪問道。那是兩年前,透過電視節目的工作人員介紹買下的。
「不,我們不開這輛車。」
我撐著雨傘,迅速鑽出門外,四周不見一個記者。白白守一整天,八成放棄了。他們大概認為再纏著我採訪也沒好處。
附近可能躲著警察,我有些擔心。殺害女兒的男人獲判無罪,受害者雙親不知會做出什麼舉動,警方或許早提防到這一點。為了避免遭判定「形跡可疑」,我竭力隱藏憤怒與怨恨,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附近賣酒小店的老闆經過,我們四目相交,他吃驚地握緊雨傘,匆忙移開視線。我曉得他沒惡意,並未感到不快。要是立場對調,我也會手足無措。沒人知道該對承受喪女之痛的夫婦說什麼話,加上原本視為兇手的男人剛獲判無罪,也難怪他沒跟我打招呼。
「你口袋裡放什麼?」千葉忽然問我。我一時不明就裡,往外套內袋一摸,才想起他所指為何。我還沒拿出來,千葉繼續道:「是保濕噴霧罐吧?你喉嚨不好?」
「不,這是防身噴霧,成分是辣椒之類的,效果相當不錯。」
「你試過?」
「試過幾次,眼淚鼻涕流滿面,好一會兒動彈不得。」
「那真是可怕的經驗。」美樹笑道:「為了演練,實在吃足苦頭。」
當時,那液體一噴出,我立刻大聲慘叫,奔進浴室。連衣服都來不及脫,直接抓起蓮蓬頭往臉上沖。即便沖了水,眼睛依然發疼,鼻炎癥狀也沒有減緩的跡象,但我並不感到痛苦。想到總有一天,那男人會嘗到同樣的滋味,我反而無比喜悅。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與美樹一起坐上后座,千葉也理所當然地擠進來。雖然有些擁擠,但看見千葉冷漠、粗線條又厚臉皮的態度,竟發不出一點怒火。
「千葉先生,你不能辜負我們的信任啊。」美樹故意加重語氣,簡直像在強施恩惠。
根據千葉的說詞,他弟弟十幾歲時,遭到本城崇欺凌,最後承受不住,自殺身亡。由於沒有遺書,警方和學校都不承認是校園霸凌,但千葉確信本城是始作俑者。為了向本城報仇,千葉才暗中查探本城的行蹤。當然,我和美樹並未單純到全盤接收。這一年來,我們遇過太多不懷好意、居心叵測的人。不過,我們決定相信千葉。不,其實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我們只是希望他能同行。有他在一旁,心情輕鬆不少。從昨天到今天,周遭彷彿有風流動,不再像過去一樣充塞著封閉感,顯然得歸功於千葉的出現。
何況,縱然千葉是大騙徒,也沒什麼大不了。一年前,我們的心早徹底碎裂,人生跌落谷底。跟悲慘的往事相比,天大的災難都微不足道。就像一條骨折的腿,即使有隻蚊子叮一口,也不會痛得呼天搶地。
「放心,你們大可信任我。」
「聽到你這句話,我反倒不放心。」我坦言。
「別擔心。」千葉又強調一次,忽然轉頭問司機:「能不能放點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