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四章

我試著整理髮生在山野邊夫婦身上的這起案子。以人類的術語來說,應該稱為「複習」。不,稱為「預習」更恰當。起初,我默默在腦中爬梳來龍去脈,遇上不明白的部分便詢問山野邊夫婦。

這對夫婦顯然對我抱持戒心,礙於想知道我的「消息」才沒惡言相向,也沒將我趕出家門。或者,他們只是失去發怒的力氣。

去年夏天,山野邊夫婦的獨生女菜摘身亡。那一天,山野邊在家裡看書。他家位於世田谷的僻靜住宅區,是獨棟建築。

「隔天我預定參加一個談論美術史的電視節目,正在臨時抱佛腳地將一些相關知識塞進腦袋。女兒命在旦夕,我卻捧著美術入門書不放。」案發後,山野邊遼在唯一發表的手記中寫道。

當時,妻子美樹不在家,她開車到影音出租店。那天新動畫片開放租借,她想借幾片回來給女兒一個驚喜。

小學下課後,菜摘與兩名住在附近的同學一起走回家。然而,菜摘沒踏進家門。在離山野邊家約一百公尺的路口,菜摘向同學道別。一男一女兩名同學揮揮手,和菜摘互道「明天見」,轉往另一條路。

菜摘根本不用轉彎,筆直前進就能抵達家門,她卻始終沒回家。

山野邊夫婦擔心遲遲未歸的女兒,在住宅區內奔走察看,甚至前往學校,幾乎找遍每個角落。

晚上九點,夫婦倆報警。之後,有周刊雜誌針對「太晚報警」這一點提出質疑,山野邊在手記中回應:「一旦報警,等於承認女兒失蹤,所以我一直無法下定決心。當時我抱著一絲期待,希望不必驚動警察。」

我不認為山野邊遼的行為有什麼不對,畢竟人類原本就不是理性的動物。周刊雜誌上寫下「山野邊夫婦的行動匪夷所思」的人倘若遭遇相同情況,多半也會做出匪夷所思的舉動。

接獲報案後,警方的表現還算稱職。至少我聽到的評價是如此。他們立刻派員搜索住家附近,設法安撫山野邊夫婦。顧及可能會接到勒索贖金的電話,家裡也配置警力。

隔天,山野邊菜摘的屍體在郊區河中被發現。從山野邊家前往該處,徒步約需三十分鐘。屍體並非自上游漂下,而是直接棄置。

死因是窒息,但脖子上並無勒痕。據報章雜誌的推測,菜摘可能遭塑膠袋套住頭,或關進缺乏氧氣的空間。

數天後,警方宣稱屍體內檢測出生物礆毒素。由此推斷,菜摘遭注射藥物,引發呼吸困難,終至缺氧身亡。另有報導指出,南美的原住民族會使用類似的毒藥製成毒箭,進行狩獵。看到這則報導,我想起曾受同一種毒箭攻擊。當然,這只是毫不相干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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