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春/東 第十六章

「說來就快來吧,還怕你們不成。」

「快快放馬過來吧。」

我這時候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了。最後他們決定用我們使用的這條球道來一決高下。

「我說啊,咱們可是真的賭五十萬啊,一會兒輸了你們可別給我裝傻充愣啊。」牛郎禮一俊朗無比的美男子臉蛋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一副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輸的樣子。「你那麼缺錢啊?」鳥井回擊道。

「我這個人啊,只要見到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就會忍不住想去滅滅他們的威風。反正你們的錢也都是管老爸老媽要的吧?」說完他和牛郎阿純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他們說話的口氣當中隱藏著一種嗜虐成性的喜悅,這讓我感到多少有點毛骨悚然。這兩個面容精緻的男人,卻好像昆蟲、爬行動物一般的噁心,不禁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我啊,如果輸了的話,你就算說要砍掉我一條胳膊,我也絕對不會說上一個不字兒。」牛郎禮一的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要賭就賭大一點嘛,要不多沒意思啊!」

「喂,鳥井,真的要賭嗎?」我用手點了點鳥井的腰。

「那還用說。難道你讓我就這麼逃走嗎?」

「不過你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厲害啊!」我湊到鳥井耳邊說道。鳥井見狀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叫到左邊的球道那邊,背向著其他人。

「其實啊,」他小聲地對我說道,「我剛才看到他們在別的球道打了一會兒球。」

「什麼?」

「我去廁所的時候看到的。那兩個傢伙裝模作樣地在那裡打球,我就想看看他們到底打得怎麼樣,結果我看到他們的得分了。」

「然後呢?」

「超級爛,爛到家了簡直。感覺連一百分都到不了吧。也就是說啊,他們也就是嘴上功夫而已。」鳥井暗自竊喜,他覺得自己窺見了敵人的弱點和底細。但我卻越來越覺得不放心。如果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計畫好了的陰謀的話,那麼讓鳥井在不經意間看到他們極低的分數這件事情,難道不也是在他們的計畫之中嗎?

或許鳥井會笑著說「他們不會計畫得那麼周詳啦」,但是我一看到禮一他們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便意識到,他們的目標絕不是錢,他們只是為了享受那種把獵物一點一點地逼入絕境、讓獵物自己掉進陷阱里的*。

但我卻沒有阻止鳥井。這可能是因為在我心裡的某個地方高高地懸掛著這麼一個念頭吧:「一定會有辦法的,事情不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對決開始了。

如果有人要問我「追悔莫及」、「世事艱險」以及「怕什麼來什麼」這幾個詞兒什麼意思,我肯定說,你看,就是這個意思。

鳥井輸了。

第十次投球,鳥井以一種絕望的姿勢將球投出,球好像瞄著對角線一樣直接掉進了球道左邊的溝里。比賽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牛郎禮一一邊發出做作的笑聲,一邊說道:「看來根本不用玩到最後了嘛。」實際上,牛郎禮一最後得了一百七十分,鳥井則只得到了不到一百三十分,不知道他剛才神勇的狀態到哪兒去了。

鳥井狀態崩潰的原因十分明顯。首先是牛郎禮一比他想像中的要強上很多,這讓鳥井的心理起了波動,再加上賭著巨款的心理重壓,更加影響了他的發揮。而那些女孩子在身後不斷地大聲喊著「鳥井君,加油!沒關係沒關係」;他失誤的時候,她們便會喊「鳥井君沒關係,你一定能夠扳回來的」大聲激勵他,這讓鳥井變得過於興奮;當他沒有打出全中,而且第二投也沒有補中的時候,女孩子們又會「啊」地發出失望的聲音,這無疑讓鳥井越發焦躁不安。

看來自稱只要在異性面前打球就會超水平發揮的鳥井也是有自己的極限的。

「來吧,五十萬。」牛郎禮一一副檢票員的樣子伸出手來,「哎呀,我說鳥井小弟弟,你打得可真夠爛的啊。」

我現在十分確信這一定是事前就精心計畫好了的陰謀。他們之所以盯上到處拈花惹草、調戲短大生和高中生的鳥井,大概是因為他布爾喬亞式的家庭背景吧。因此他們便想在他身上狠狠地宰上一刀,並且同時好好地羞辱他一番。一定是這樣的。鳥井臉色蒼白,無力地耷拉著肩膀。

「你可以再加碼哦。」牛郎禮一說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那我……」

「再加碼?」我問道。

「加倍加碼哦。你要想再賭一次的話,我就接受。但是作為交換條件,賭金必須加倍,也就是一百萬。」

「好啊,加倍加碼,加倍加碼!」西嶋撅著嘴興奮地喊道。他之前一直只是默不作聲地窺視著戰況,以他的脾氣,估計早就攢了一肚子的憤怒和不滿了吧。

「咱們可不能就這麼輸了,鳥井,只能上了!」

「不要,鳥井,還是不要打了。」我這時候用手搭在鳥井的肩膀上。我覺得絕對不能再這樣被對方的花言巧語騙下去了。不管怎麼說,牛郎禮一的保齡球確實打得很好。但是鳥井卻完全不理會我的意願。「加碼!」他宣佈道,「再來一次!」

「這樣就好了嘛。」牛郎禮一嘿嘿一笑,那模樣彷彿是一位典雅大方、英俊瀟洒的演員一般,讓人覺得十分不快。「你要是就這樣輸了,可真是白痴到家了呢。」

「少廢話給我!開始吧快點!」鳥井可能是想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氣,特地連用了兩個倒裝句來加強語氣。

第二局對決立刻展開。這次是鳥井先投,牛郎禮一後投。在我們的矚目之下,比賽再次開始。

結果我都不想說了,鳥井又輸了。

這次的分差比上次小了一點,只差了十分左右,鳥井投球時候一臉嚴肅認真,臉蒼白得跟個死人似的;相比之下,牛郎禮一的表情始終輕鬆自如,投球姿勢也極為瀟洒漂亮。他們兩人的實力差距應該說已經是一目了然了。至於那十分的分數差距,我很是懷疑那是不是他們為了陰謀的繼續實施而特地放下的誘餌。我頓時感到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比賽結束之後我走到鳥井身邊,在他的耳邊輕聲勸道:「再這麼賭下去也不會有什麼起色。你就說以後會付錢給他們,今天我們先回去再說。」我想讓他冷靜冷靜,先行撤退,回去仔細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對策。

「或許在鳥瞰型的北村看來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但是我還是不能在這裡就這麼退縮回去。」強作歡笑的鳥井讓人看了十分心痛。

「你已經知道長谷川她們和那些牛郎是一夥的了吧。這其實是個早就精心謀劃好的陰謀。現在你真的可以退出了。」我慢慢地開始——雖然這確實很少見吧——生氣了。這種情況太少見了,以至於我覺得我都可以在我的個人發展史上寫上這麼一筆了:「十八歲,五月,我生氣了。」

「加倍加碼!」鳥井完全聽不進我的忠告,向禮一舉起手說道。

「哦——」禮一應聲道,他對旁邊的牛郎阿純聳了聳肩膀,「很痛快嘛,鳥井小弟弟,不過這次可是二百萬的決鬥哦,你沒問題吧?」

這時候的女孩子們,除了可能是因為內心感到歉疚而轉過身去的長谷川,其他三個人都已經完全進入到了看熱鬧的狀態當中,只聽她們大聲喊著:「二百萬啊!簡直帥呆了!」

「鳥井加油!」那些女孩大聲地拍手叫好,再一次將不負責任的表現發揮到了極致。我對此感到十分厭惡,而這時候鳥井的表情卻十分僵硬。

雖然讓人感到有點意外——呃,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住鳥井——但第三局的比賽確實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針尖對麥芒的巔峰對決。儘管牛郎禮一球技出眾,但可能是二百萬賭金帶來的心理壓力過於沉重,也可能是他的胳膊不堪重負變得過於疲勞,雙方在第三局的比賽中從始至終咬得很緊,你來我往地僵持到了最後一格。

這局是牛郎禮一先投。在雙方投完第九格的時候,牛郎禮一的得分是一百四十一分,後投的鳥井的得分是一百四十分。

這個時候,鳥井小聲地說道:「這局有戲,這樣下去能贏。」

西也興奮得大喊大叫:「絕對能贏!這局絕對能贏!」

最終的較量開始了,西靜靜地觀看著戰況。我心想,這可真不像他啊,可能戰局的發展讓他太緊張了吧。

「禮一,沒問題的!」牛郎阿純第一次不安地說道。

「嗯。」牛郎禮一似乎也感到了危機感,臉上的表情變化十分奇妙。

最後一格的比賽終於開始了。牛郎禮一站在球道前面,回過頭來看了看身後的我們。女孩子們一個個都沉默不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正要投球的禮一。我終於明白了,她們確實是真心實意地到這裡來為比賽的人加油的,只不過,她們都是敵方的拉拉隊。

牛郎禮一慢慢晃動身體,他伸出持球的右手,邁出右腳,當踏至第四步的時候,十分流暢地將球扔出。我在心裡默念著「打偏吧!打偏吧!」西則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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