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春/東 第十一章

又過了一天,我、鳥井還有西三個人又聚到一起了。

當然了,我這麼一寫,有的人便會認為我的大學生活估計已經悲慘到了只和這兩個人打交道的地步了。但是實際上,我的大學生活還包含了很多其他豐富多彩的內容。比如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看電視啊,租點DVD碟來看看片兒啊,用立體聲音響聽聽音樂啊;或者是和來推銷報紙的推銷員鬥鬥法、砍砍價、但結果還是訂了報紙啊;再或者就是上街找找洗衣店啊,在教室里記記筆記啊,提提問題啊,去書店買點德語字典啊,然後買回來再看一看、讀一讀啊……等等等等。我其實只是把那些麻煩的和無聊的事情省略沒說而已,結果這麼一省略呢,就變成了現在這種以和鳥井他們有關的事情為核心的樣子,不過這也是事實嘛。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下了政治學的那堂課,正要往存車處的方向走的時候,剛好被他們埋伏個正著。梳著一頭花斑釣魚郎髮型的鳥井穿著一件淡粉色襯衫,以一種清爽的形象出現在我面前。

他舉起右手說道:「我們現在正好要去逛街,北村你也一起去吧。」

我向他們提出一個建議,說:「比起在這種地方埋伏著等我,還是上課更有意義點兒吧。」

但鳥井直接無視了我的提案,說道:「我們去買聯誼 用的西服。」

「聯誼?」

「這周五我們要去聯誼啊,聯誼。」

「那是什麼啊?」我本來想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你們兩個人去不就得了。」我說。

「要四個人啊。對方好像要來四個女孩子,所以我們這邊也得四個人啊。」

「要是這樣的話,你隨便找個人去不就得了,除了我你隨便找個人。比如莞爾啊,還有莞爾的那幫朋友,他們不是挺熱衷於這種事兒的嗎?」

這個時侯,我的腦海里條件反射似的想起了前天莞爾說的那句火藥味兒濃重的話。

「有人嫉恨著鳥井。」

「莞爾他們?哎呀,我挺煩他們的。那幫傢伙,怎麼說呢,腦子裡裝的都是『進了大學要好好泡妞啊』、『要讓別人覺得我是一個花花公子啊』這種想法,都泛濫成災了。他們總是這個德行,還特別露骨。和那些傢伙比起來,我真是個清爽純潔的好人啊。」

「我真不覺得你純潔……對了,你剛才說的聯誼,來參加的女孩子是我們大學的女生嗎?」

「不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麼,鳥井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他擺了擺手說道,「是短期大學的女孩啊。」然後他說了一個我聽說過的市內某所短期大學的名字。「就是那所短大的一年級學生,我最近剛認識了一個那裡的女孩子,其他女孩都是她叫過來的。」

「你在哪裡認識的啊?」

「是她過來主動和我搭訕的啊。有天晚上我在街上走著的時候。」鳥井一臉的得意,臉上笑開了花兒。

「啊?是女生主動和你搭訕的?」

「是啊,長谷川美眉主動和我搭訕的。」

「那女孩姓長谷川是嗎?」

「是啊是啊,和那個姓長谷川的運動員一樣,姓長谷川。」

「哦,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姓長谷川的運動員吧。」我對鳥井說道。

「北村你居然不知道?開玩笑吧?」鳥井感嘆道,「那個著名的游擊手長谷川啊,打擊技術好,防守技術也不錯的那個。」看來鳥井所說的那個姓長谷川的運動員,應該是鳥井偏愛的關東地區某支棒球隊游擊手的名字。

「我知道了,今後我多關注關注長谷川游擊手就是了。」我明明沒有這個打算,但是嘴上卻說得跟真的一樣。

「總而言之,我們就是為了買聯誼時候穿的衣服,現在才要上街的。所以,北村你也一起去吧。」

「為什麼要特地去買衣服啊?」

「我說啊,聯誼的時候是靠第一印象來一決勝負的。有句話你難道不知道嗎?對一個人的評價是靠最開始的兩秒來決定的。雖然穿著一身剛買的新衣服會讓人覺得挺傻的,但總比穿著一身土裡土氣的衣服強吧。」

「所以我們才要去買衣服啊。」西嶋點點頭。我心想,他一定是被鳥井教唆的吧。果不其然,西嶋接著說道:「我讓鳥井這麼一說,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雖然我沒有被他們的熱情勁兒所打動,但是反正我也找不到一個拒絕他們的理由,便同意和他們一起去了。商定好了一會兒集合的地點之後,我便騎車離開了。

我們約好的集合地點在一個大時鐘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上車多堵車的緣故,我左等右等也不見鳥井他們現身。不過我們集合的這個地方有一個十分著名的大時鐘,儘管是工作日的白天,但還是有很多人站在這裡,只是看看他們就覺得格外地有趣。

我身邊有穿著西裝綳著臉的中年男子,還有穿著短得要命的裙子的長腿女孩,一旁還有兩三個看上去比我歲數大點的學生模樣的男子正聚集在一起。

我還看見有幾個舉著旗子,到處請人募捐的中年男子。我看到他們的宣傳材料上寫著「孤兒」的字樣,但是卻不知道是哪裡的「孤兒」。他們把募捐箱掛在脖子上,向路過的人搭話請人募捐。我想起以前在新聞里看見過,據說有些騙子會裝成募捐善款的樣子騙錢。可能我記憶中的那則新聞是最近播出的吧,路上幾乎沒有什麼人響應他們的要求。要是捐款的錢最後落到了壞人手裡,確實會讓人覺得不爽,有種被愚弄的感覺。我自己根本不打算掏錢出來去響應他們的募捐。

鳥井他們終於來了,遲到了足足十五分鐘。

這是一座外形帥氣、玻璃幕牆的大樓。樓內似乎有很多時尚品牌進駐,每層樓里都有一大群年輕人在轉來轉去。

「我是第一次來哦。」邁步進入大樓一層的我老老實實地交待道。

「我覺得也是,出生在盛岡的北村估計也只知道牧場什麼的吧。」鳥井笑道。

我憤怒地回擊道:「對你這種侮辱而感到憤怒的全體盛岡人民,一定正沿著四號國道南下而來!」

鳥井聽了卻毫無畏懼地笑道:「喲,還國道呢,怎麼不上高速公路啊?上高速啊。」

我們幾個從在一層角落的扶梯上樓。我站上扶梯之後,回頭問站在我下面一級台階上的西嶋:「這種地方賣的衣服都特貴吧?」自從見過鳥井的那個公寓之後我就知道鳥井那傢伙肯定不會缺錢,但是對於西嶋我還是有些擔心。

「錢這玩意兒,只要工作就有辦法賺到啊。」西嶋意氣飛揚地回答。

「西嶋你難道在打工嗎?」站在上面一階台階的鳥井回頭往下看了看西嶋。

「大廈的保安。」西嶋當即答道。

「保安?負責安全保衛工作的那種?」

「我上的是夜班,就是在樓里來迴轉轉,然後再打掃一下衛生什麼的。」西嶋曖昧地說道,總而言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乾的那份工作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那種活兒,學生也能兼職嗎?」雖然是保安的工作吧,但再怎麼說也得找個認真負責、有責任心的人來做吧。

「我只是碰巧才幹的。」西嶋的聲音充滿了熱情,「這陣子有一個和我一起在麻將館打麻將的老大爺在那個寫字樓里工作。於是我就試著去問了一下,結果他們就僱用我了,這就叫問得早不如問得巧。」

「有意思的是,他上班的那座寫字樓,就在我住的那個公寓的對面。」鳥井的聲音從上面傳了過來,「那是一座八層左右高的大樓,是座老樓,沒準兒我還能看見西嶋呢。」

「今天鳥井先替我把錢墊上,等我拿到工資就還他。」西嶋挺著胸脯說道,「只要我開始打工當保安了,錢就不是什麼問題了。」

我在西嶋的身上感到了一股過度的自信,他似乎覺得只要自己開始打工當保安了就能買得起所有的東西,就能一輩子都不缺錢了似的。但我自己沒幹過保安,所以也不好說他。

大樓的五層全部都是面向年輕男士的男裝精品店。我們下了扶梯,按照順時針的方向轉了一圈。第二個店看起來十分高級,鳥井進去在裡面買了一件夾克,然後好像買到了防盜用品一樣,說了句「這下我就安全了」。但西嶋卻仍然沒有找到一件喜歡的衣服。

於是我們又到第六家店去逛。我們在這層轉了一圈以後正好看到這家店。店裡的牆壁刷得很白,整個店裡的基調比起其他店來說要整潔利落得多。進到店裡的我們按照各自的喜好開始挑衣服。

沒過多久的工夫,我身邊走過來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服務員。她纖細苗條,一頭齊肩長的頭髮明顯地燙過。可能是她的五官都生得圓乎乎的吧,臉蛋顯得稚氣十足。我看了一眼戴在她左胸上的名牌,只見上面寫著「鳩麥」兩個字。

這個姓氏真少見啊,我心想。

「我的姓氏挺奇怪的吧。」她率先猜出我心裡想的東西,微笑地說道,「您今天想買件什麼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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