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在打擊等待區里,低著頭,以球棒撐住身子。你看向自己的腹部,只見藍色制服下方不斷滲出深紅色鮮血。
你回想著九局上半剛結束時發生的事。
成功刺殺了三壘跑者後,你回到休息區,防護員立刻叫住了你。「你剛剛撞到圍牆,要不要緊?保險起見,還是讓我看一下吧。」
防護員說著把你帶到後頭的休息室,脫掉你的制服,緩緩拉伸你的左臂。這位有著發福體態、蓄著鬍子的防護員雖然強作鎮靜,呼吸卻相當紊亂。「剛剛那球傳得真漂亮,太讓人吃驚了。」他低聲說道。你只是隨口應聲,滿腦子想著最後一局的打擊順序。等一下應該又輪到從第一棒開始,換句話說,只要有一人上壘,自己就有上場打擊的機會。
「王求,我想問你一件事。」防護員一邊審視著你身上撞到圍牆的部位一邊說道。
「一點也不痛,應該沒事。」
「我不是問這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做全壘打宣告?」
「不好嗎?」你轉過頭想看向背後的防護員。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麼做會招來怨恨的。」
你沒有回答,因為連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你真是個相當了不得的傢伙。」身材臃腫的防護員咕噥道。你不討厭這個防護員,他原本是一軍教練,你在數年前參加入隊考試時,正是他興匆匆地將這件事報告當時的球隊老闆服部勘太郎。他後來被解除教練職務,但他相當努力,考取了防護員執照,又回到球隊。他這個人有些笨拙,但做事認真,最重要的是,他是少數能以平常心和你相處、不會刻意討你歡心或與你保持距離的大人之一。你一面穿上制服一面問道:「全壘打宣告真的會招來怨恨嗎?」
「沒傷到吧?」此時另一個人出聲了,你轉頭一看,綽號大卡車的打擊教練就站在一旁。
「應該不至於影響上場打擊。」防護員向打擊教練報告之後,輕拍了拍你的背,對你說了句:「上場去招你的怨恨吧!」便走出了休息室。你隨後也朝門口走去,就在經過打擊教練身旁的那一刻,這位大卡車抽出刀子,朝你的腹部捅了一刀。你低頭看向傷口,反射性地伸手掩住傷口,腹部登時湧上一陣灼熱。你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臉色鐵青的打擊教練。
就在這時,你的周圍浮現三道人影。你感到一陣寒意,雖然看不見明顯的輪廓,你很清楚三道影子正是那三個黑衣、戴黑帽的女人。
「這一刻終於到了。」女人出聲了。
「這一刻終於到了。」
「這一刻終於到了。」
三道影子吟詠般字正腔圓地高聲說道。
「這男人要你的命。」
「為何他要這麼做?」
「指使者是總教練。」
仙醍國王隊的總教練駒込良和是個光明正大、高潔、勇敢又誠實的人,形象樸實,個性耿直,接下弱小球隊的總教練一職,全是基於一股使命感。對他而言,你是個眼中釘,理由要多少有多少。第一,你的棒球生涯已奪走數條人命。第二,你不易親近,連你自己也放棄了經營人際關係;至少看在駒込良和眼中是如此。第三,你是個太優秀的棒球球員,別說是日本,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比你優秀的打者,換句話說,他嫉妒你,在你面前覺得抬不起頭。此外,你最近幾場比賽屢屢做出全壘打宣告,這樣的行為與駒込良和的美學及信念背道而馳,這是第四點。最後一點是,因為那個推銷員不斷寄來譴責你的信,這信的內容緩慢但確實地侵蝕了駒込良和的心。「駒込良和,別在沉睡了,快醒來吧!張口吶喊吧!打倒你的敵人,拯救你的同伴!」
「可能的話,不必傷害山田王求的肉體,只需囚禁他的靈魂!但如果你辦不到,那麼山田王求勢必得流下鮮血!駒込良和,我要對擁有這個尊貴名字的你進書——殺了山田王求。不必恐懼。然而,不能讓憎恨蒙蔽你的心,你必須帶著尊崇的心下手,把這當作獻給神的祭品!」
這字句其實都是從莎士比亞作品的文字改編而來,卻深深打動了駒込良和的心,令他奮然決定採取行動。那位推銷員不知不覺已成了書信高手,寫出來的字字句句都足以震懾人心。駒込良和看到「你必須帶著尊崇的心下手,把這當作獻給神的祭品」這句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身材壯碩的打擊教練大卡車與駒込良和是自高中便認識的知交,兩人感情深厚,總是心意相通,因此,大卡車自然察覺了駒込良和的意圖,卻不希望見他弄髒自己的手,於是大卡車在最後一個打席上場前,做出了野蠻的行徑。
就這樣,你的腹部被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