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 第一章

福蘭克林·羅斯福曾在演講時說過這麼一句話:「我們唯一該恐懼的事物,就是恐懼。」 我指的並不是在仙醍國王隊待過一陣子的那位美國球員,而是和他同名同姓的美國第三十二任總統。你的母親將這句話深深銘記在心。

因恐懼而驚慌失措,是最值得恐懼的事。

一位深受你雙親愛戴仰慕的職棒球員也說過類似的話。為了客觀起見,我還是直接說出名字——那位球員就是南雲慎平太。他在擔任現役職棒球員期間,接受《棒球隊月刊》雜誌的專訪時,說過這麼一句話:「大家都在罵,說我們球隊太弱、太爛,我不斷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因此而恐懼。上場打球的人是我,我必須堅持我的信念,堅持打出我的棒球。這是我的棒球人生,不能指派代打。」

不能恐懼,不能慌了手腳。你的母親相當明白這一點。就算周圍有再多的喧囂與敵意,也不能迷失山田桐子的人生;山田桐子身為山田王求的母親,無論如何讓必須堅持下去,母親這個角色是不能指派代打的。她每思及此,心情便自然平靜了下來。

媒體緊咬不放的那段日子,你家裡一天到晚接到惡作劇電話,威脅、職責與辱罵透過電話、信件、電子郵件及謠言等各種管道進入你家,但你的母親並沒有亂了方寸,依然過她該過的生活,實在很了不起。她依然期待著電視的球奏轉播,總是不忘記設定預約錄像,當然也記得隨時提醒你練球。此令人吃驚的是,她對你父親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愧疚。

由於必須行事低調,你母親沒辦法做結賬員或店員之類的工作,不過在機械化的便當或麵包工廠里擔任作業員卻不成問題。你父親也將當公務員時領得的薪水確確實實地存了下來,讓你們母子倆能夠好一陣子不愁吃穿,這一點無形中也帶給你與你母親莫大的鼓舞。

就在這個時期,有一天,你母親作了一個夢。這是一個很奇妙的夢,讓她分不清到底是像夢境一樣的現實,還是太具有現實感的夢境。寢室里有兩張單人床,你母親在靠牆的那一張上頭躺著,忽然窗戶無聲無息地打開,一名男子掀開窗帘走了進來,動作非常自然且熟稔,簡直像是爬進自家的二樓房間。你母親凝神一瞧,那是個陌生的年輕人,而不知為何,年輕人身球學生制服,拿著一把收束的雨傘,更不可思議的是,他頭上還插著另一把傘。這個人正是森久信,但你母親當然不認得他,只當來了個「親切、開朗的年輕人」。頭上插著傘的森久信滿面笑容,繞著床邊來回走動,邊走還邊將手抵著下巴,不停搖頭晃腦,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就這麼晃了好一會兒之後,他走到你母親的枕邊蹲下,在她耳畔溫柔說道:「王求將會遇到一個人。或許就在最近,也或許是明年,這個人將改變王求的人生軌道。」

「改變人生軌道?是往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你母親問。

頭上插菩傘的男子低聲說道:「沒有好壞之分,王求的人生是早已註定的。總之能確定的是,王求會繼續打棒球。」

謝謝你的告知。——你母親想道謝,卻在此時醒了過來,並且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凈。

她雖然忘了,但這起告知並不是瞎說,你的確即將面臨一個人生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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