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三歲生日這天,你父親比平常早回家。他在這年七月突然被調去新部門,負責各種活動的統籌而忙得焦頭爛額,從九月下旬就沒準時回家過,唯獨這一天,他不顧同事的抱怨,丟下工作回到自家所在的公寓大樓。他打開門,說了一句「我回來了」便朝客廳走去,卻沒聽見你的應聲。你正和母親在客廳看電視棒球轉播,你母親抱著你,讓你坐在她的大腿上。
你父親並不因你不理睬他而難過,反而因你認真看著賽事而感到欣慰。
這天轉播的比賽在東卿巨蛋球場舉行,由仙醍國王對上東卿巨人,是三連戰中的第二戰,也是兩隊在本季的最後一次對決。你不斷做出各種反應,一下指著仙醍國王隊的二壘手福田讓二喊「讓二」,一下指著右外野手高橋宗宏喊「高橋」。一看見東卿巨人隊黑白雙色相間的制服,你會發出噓聲,用力搖著頭,這時的你已經知道這麼做能討雙親歡心。
「戰況如何?」你父親問。
「3比1,跟預測差不多。」你母親的口氣非常平淡,既不動怒也沒感嘆。
「有沒有提到南雲總教練?」你父親問得若無其事,其實內心並不平靜。此時的你還不曉得,三年前的今天,你的雙親遭遇了一場極盡屈辱的比賽,同時得知了總教練死亡的噩耗。
「轉播剛開始時,那個姓佐藤的主播說了一句,『對了,仙醍國王隊的南雲慎平太前總教練就是在三年前的今天逝世的』,就提了這麼一次。你不覺得『對了』這個字眼實在很過分嗎?」
你的母親將你抱離大腿,走去廚房準備晚餐。你順著母親的視線望去,發現你父親手上拿著一張薄薄的有色影印紙。
你站起來拉扯那張紙,歪著腦袋問:「這是什麼?」你的父親走向廚房,將紙遞給你的母親說:「最近這附近好像有色情狂出沒。」
「色情狂?」母親問。
「聽說會偷內衣,這是提醒大家小心的通知單。」
「真可怕,不如家裡擺根木製球棒防身吧,反正王求將來也用得上。」
你聽到母親說出自己的名字,登時變得興奮起來。我?用什麼?而你會覺得興奮,證明你已隱約察覺自己的使命。
「現在買木製球棒還太早了,王求得好幾年以後才用得上。」
太早?什麼太早?你應該摸不著頭緒吧,聽著父母在頭上對話,明明是關於自己的話題,卻一句也聽不懂,你不由得有些焦急。
「應該從輕一點的球棒買起,讓他可以盡情揮棒。」
你父親是個平凡公務員,每天穿著土氣的西裝上班,骨瘦如柴,單眼皮,頭髮旁分,眉毛有點垂,鼻子不高不低,外表毫無特徵,年紀則是即將邁入中年,卻又對人生依然一知半解的三十五歲。但你還沒能理解這些,對這時的你而言,父親是獨一無二的指導者,是人生的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