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3天里,一直迴避著的池漢章出現了少有的亢奮,電話一個接一個的往過打,並且親臨醫院看了王魯寧兩次。李東娜內心明鏡似的,知道他心裡巴不得魯寧自此長眠不醒呢!遺憾的是,老傢伙的惡念很可能會變成現實。醫院正式通知李東娜,必需做好長期的心理準備,王魯寧醒過來的幾率不到萬分之一。
當即李東娜打電話告訴池漢章:「王魯寧蹬腿了!」
「別這樣,東娜。我知道他沒死。」池漢章的口氣變得很委婉,「東娜呀,你是經過大事的人,我一向很看重你。現在你成了盛達集團的第一大股東,說話管用。今後會有許多項目上的事情需要我出面。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有一個新的開始——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什麼叫『經過大事』的人?能不能解釋一下?」
「不必解釋了吧,你是怎麼走過來的自己還不明白么。」池漢章嘿嘿地笑了,「因此我才欣賞你。」
像一把利刃捅在心口上,李東娜驀然一陣少有的眩暈。她想破口大罵,卻終未罵出口。他只恨王魯寧到底沒找到池漢章收受賄賂的鐵證就出事了。否則……
她平靜著自己,問:「你想暗示我什麼?」
「我想讓你明白,東娜,在許多方面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聽著,池漢章。我寧可跟一條狗合作!」
李東娜砸了電話便穿衣出門,在初冬的傍晚,她瘋了似地驅車直奔公安局。那一刻她只覺得心口堵得要命,不吐出去就會爆炸。她巴不得馬上把所有的一切統統吐給司徒雷隊長——王魯寧已經不具備責任人的能力了,老天爺把他懲罰到了死亡的大門口。收拾池漢章已成為自己最重要的一項使命。現在把姓池的抖出去,不到明天全市就會「炸」!
老混蛋,你等著吧!
但是她到底是李東娜,在最後一刻收住了脫韁的情緒,吱地將車子停在公安局一側的街邊上。秋風起了,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遠去,來往的人們不少都豎起了衣領。她默默地看著車外的人和物,強迫自己把腦袋上的溫度降下來。
怎麼會這樣?她想,如此的不管不顧,鬧不好會壞事的!現在除了缺少過硬的證據,好像還有很要命的一件事!是的,她明明覺得心裡裝著一件事情——啊,燕生和舒喬。天呀,怎麼可以這麼魯莽!
給了點油,車子緩緩駛去。
見鬼,險些害了燕生他們倆!她圍著城市兜了一圈兒,使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然後撥通了馮燕生的手機。
手機響到快絕望的時候,馮燕生的聲音傳了過來:「李姐,我全聽說了,咱們就此忘掉一切好不好,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李東娜道:「別說廢話,你現在在那兒?」
「我在農貿市場,舒喬懷孕了,我想給她買只雞燉湯。」
「哦,是么。祝賀你。不過燕生,1個小時後,我在好望角酒吧咱們的那個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不等對方回答,她迅速關了手機。
車子加速,直奔海天大廈工地。
董事長出事已不是新聞了,李總的光臨馬上變得很正式。各個部門向他彙報了工程進展的情況,她認真地聽著,關鍵處讓對方重複。同時以驚人的記憶力點出幾個曾經說過許多日子的事情。這一手把在場者鎮得心服口服,她鬆了口氣。也許是王魯寧底子鋪得好,角色的過渡沒有太大的波動出現。有幾位中小股東表示出撤資的意思,李東娜勸他們再看一看,不要讓將要到手的紅利飛了。局面迅速穩住了。在工地之所以要這樣表現,一方面為了穩定這一塊,同時也是對董事會所有成員的一個形象展示。
做完這一切,她驅車直奔好望角酒吧。
馮燕生已經來了。二人沉默了一會兒,談話直切主題。李東娜告訴馮燕生,王魯寧的車禍估計不是因為酒,至少不完全是。她個人更傾向於一種絕望心態和尋求精神解脫的渴望。她希望馮燕生不要以為她在向他乞求對王魯寧的寬恕。
「聽著燕生,王魯寧對你的傷害是不可寬恕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魯寧活得一點也不比你好。」
接下來她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口吻講述了王魯寧如何毀在池漢章手裡的那個最初的起因。說到這兒,她掉眼淚了。
「燕生,後來魯寧總是說,他不要池漢章透露的那個標底也完全可以中標!最後之所以給他那些股票,與其說是行賄,還不如說是為了阻擋池漢章把標底透給別人!燕生,魯寧他其實很無奈呀!」
馮燕生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李東娜接下來又講述了王魯寧出事後池漢章的態度變化以及對自己的那番暗示。她說:「我估計你聽明白了,現在我要想毀掉這個人是完全有辦法的,你恐怕知道一些李姐的身世。之所以在最後1秒鐘停止了行動,完全是為了你和舒喬呀!」
馮燕生說話了:「投鼠忌器。李姐,我當然懂。」
李東娜盯著馮燕生的臉:「聽著,我決定永遠埋藏這個秘密!」
「謝了,李姐。」馮燕生覺得自己再無話可說了,人生原本就有許多無奈。
看守所老王先是聽見一串沙啞的嘶叫聲,接著便是咚的一聲悶響。帶人趕到時,李福海已經死狗般地歪在地上了——撞頭!估計精神快垮了。他一面把他弄到床上銬住,一面命人給司徒雷打電話彙報。
司徒雷等的就是這個!
唐玲的被害已經構成了李福海的死罪,待移交起訴後等著的就是一槍的事情。李福海顯然也知道自己沒救了,一天到晚或沉默或大叫。先是關在四個人的號子里,怕他自殺。結果他有吃有喝有聊天的,沒事兒人一樣,司徒雷要壓垮他的心理,這才換到單間。審三亞的事情他不迴避,可一問到要緊的,馬上就沒聲兒了,裝傻充愣!司徒雷見這個見多了,說是再看兩天,兩天還扛著,就收拾材料辦移交——不是交出去不管了,是在槍斃之前等著他張口。
現在看來用不著等到那個時候了!
司徒雷迅速帶人趕到,嘩啦弄開鐵門,李福海一看見司徒雷,一翻身又開始耍死狗。任你往死了問,就是不言語。
司徒雷略感沮喪,口吻倒還平靜,他說:「李福海,我也不更多跟你費唾沫了。你掉腦袋是因為你幹了掉腦袋的事,用不著覺得冤。我想說的是,為人一場,即便死也還不是畜生吧。你肯定有思想,有七情六慾。一言不發被押出去斃了,你甘心么?我就說這些,你慢慢琢磨吧。」
他帶著小杜、小胡走了。
這樣的來來往往記不得多少趟了,煩得他要命。但是煩歸煩,再聽說李福海有動靜,還會瘋了似地往這兒跑。王魯寧那樣兒了,不敢抱任何希望。馮燕生死死活活地熬了過來,進入了真正的平穩狀態。還剩最後一把鎖,李東娜!他相信,李東娜決不會就此完事。前天李東娜奔公安局來了,司徒雷以為要「開和」了。他立在窗前目睹了李東娜停下又開走的全過程,感到她還下不了決心。接下來李、馮見面使他明白了為什麼。他記得自己也生過同樣的惻隱之心,為壞了馮燕生和舒喬的事良心不安。可是現在他想明白了,不把膿包擠乾淨,傷口永遠好不了——馮燕生和舒喬必須時刻準備面對這個殘酷現實。
如今,打開李東娜這把鎖的「鑰匙」只剩下一個李福海。可是這廝像是要死硬到底了!司徒雷有些發愁。
從看守所回來,他直奔盧局那兒彙報了情況。盧局聽罷沒接話茬,再開口時突然問到了池漢章腦袋上。此前一向忌諱直說此人的名字,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盛達集團兩位老總的結婚大禮以及接下來猝然而至的車禍,使案子發生了巨大逆轉,其中很有意思的一個細節,就是政府官員中唯一送花藍的池漢章。
「我並非認為送花籃能說明什麼大問題。」盧局道,「你試想,早在一年前,這二人結婚,誰不送花籃倒是反常的。現在,官傍款的情況十分普遍。而今王魯寧身上有事兒了,馬上沒人送花籃了,可見世態炎涼——而人家池副市長不在乎這個。」
司徒雷會意地笑笑:「你繞了這麼個大彎子,還不如直接說!換個話題——你是否認為李東娜會在池漢章身上做文章?」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話。」
「唉,和當官兒的說話就是費勁。得了,咱們心照不宣吧。我認為,有必要在池漢章身上多給予一些關注。審查他這一級的幹部,現在的條件還遠遠不夠。我只希望關鍵的時候你能硬氣點兒。」
司徒雷離開盧局,叫來大夥布置了一下。三個點——李東娜、馮燕生、李福海。前兩個死盯,他親自負責李福海這頭兒。
當天晚上,消息反饋說,李福海哭了一場!問他要不要談談,他大罵:去你媽的。半夜一直翻燒餅睡不著覺。第二天早上,消息又來了:李福海要求見盛達集團的董事長,請示司徒雷要不要把王魯寧的事告訴他。司徒雷大叫:「等著,我馬上就到!」
趕到看守所,那混帳卻否認提過這個要求。司徒雷知道,他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