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性。果然懷上了!
舒喬從醫院拿了化驗單,瘋瘋癲癲地跑去超市買了一大包好吃的東西,她覺得特別神,真的搞出情況了!她想起馮燕生在三亞說的話:你自己還是孩子呢,居然會懷小孩兒!越想這事兒越有意思。
徑直來到馮燕生的狗窩,一通忙活,把馮燕生已經收拾了一遍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扔出去兩大包垃圾。敞開所有的窗戶通風,然後開始琢磨怎麼安排晚餐。東西有了,弄弄就能吃。可不知道馮燕生幹嘛去了,他的手機一直關著。
確實有些反常,舒喬又想到了這一點。她其實早發現異常了,只是沒敢放開了說。有幾次從側面試探,一開口就被堵了回來,這越發加重了她的疑慮。她無法描述這是一種什麼滋味,一定要說的話,她覺得很像面對著一個從遠處走過來的熟人,越走近反而越覺得不像了,總之是一種極特殊的感覺。她肯定地認為馮燕生一定有事兒瞞著自己。只不過由於越加深厚的情感,使舒喬不假思索地確信,即便是瞞著自己,馮燕生也是為自己好。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打開食品袋布置晚餐。她決定今晚認真地跟他談談。肚子都搞大了,還有什麼不能放開說呢。另外還要商量一下這孩子要還是不要!
都是半成品,不費吹灰之力就弄了六七樣。剛坐下來門就被敲響了,舒喬呀呀大叫著跑過去開了門,卻發現門外站著個女的,頭髮濕漉漉的瞧著她發傻。
「你……」舒喬看著對方的臉,「你叫楊亞尼吧!」
「對呀對呀,你還記得我呀?」楊亞尼不請自入,像自己人似地把挎包甩在沙發上,四處看著,「呀,馮大畫家真是會找喂,找了你這麼個勤快的。看看收拾的,簡直快成賓館了。我快嫉妒死了!」
兩個女人這是第二次見面,連一點兒過渡都沒有。楊亞尼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使舒喬心裡有一種怪怪的滋味。
「舒喬,我就坐坐就走。給我弄點兒喝的好么?我不會賴著吃飯的!」
這話倒把舒喬逗樂了,她給她拿了罐飲料打開。說不清為什麼,她突然問:「你跟燕生特熟是吧?」
楊亞尼漫不經心地擺擺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跟誰都挺熟的。不過你儘管放心,馮燕生是我所有熟人中最正派的一個,不是假正經,是真的正派!越是這種人我越不能害人家。你放心了吧。」
舒喬覺得自己開始喜歡她了,她讓她吃東西,她就吃了點兒麻辣牛肉。舒喬和她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話,心裡卻有種渴望在涌動。最後她忍不住了,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喂,楊亞尼,你對燕生的情況是不是知道得挺多的。」
「是挺多的,怎麼啦?」
舒喬猶豫了一下,終於沒忍住:「我覺得燕生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麼事兒了,這些日子總顯得心事重重的。有時候笑都是做出來的假笑。」
「哇,你也發現啦!」楊亞尼叫了起來,「自從那天警察堵上門來,我就覺得情況不對頭了!」
舒喬心裡一沉,臉上好歹沒表現出來。楊亞尼畢竟粗心,光顧得哇哇說個沒完。可是再往深處問,楊亞尼也說不出更多的了。
「該走了、該走了,再不走就變成電燈泡了。」楊亞尼跳了起來,上了個廁所拜拜一聲走了。
王魯寧沒有讓李東娜同去公安局,李東娜想爭,他居然急了。鑽進警車的時候,他看見東娜一甩腦袋便哭了。司徒雷目睹著眼前的一切,什麼話也沒說。警車一路開去,李東娜開著「大奔」影子似地跟到公安局大門口。要不是警衛伸手攔住,他肯定會追進去的。面對著這個女人,司徒雷禁不住想到了唐玲。
「請坐。」司徒雷把王魯寧帶進刑警隊會議室,咔地關上了門。
王魯寧覺得自己照理有些應該抗議的表示,但想了想,要表示應該在被請進警車的時候表示,現在狗屁意思也沒有了。於是便沒有再動作。感覺上腿肚子有些發軟。司徒雷讓小杜給他倒了杯白開水給他,並說可以抽煙。王魯寧便點上了一支煙,盡量以一種隨意的口吻問道:「請問,司徒隊長叫我來是……」
司徒雷看出了對方的虛弱,他拉過把椅子在在一側坐下,解釋道:「是這樣,我們不想把動靜搞得太大,不然的話,完全可以對王先生採取一些措施。對不起,我絕不是嚇唬你。小杜,放片子給董事長看——」
小杜從攝影包里取出些東西,熟練地往顯示器上連接。
司徒雷繼續道:「我們本想先去盛達集團見你,準備在那裡放給你看的,結果你不在,所以才……噢,可以了。請吧董事長——」
接下來,王魯寧完整地欣賞到了自己和李福海在黑房子7號別墅陽台上所上演的那一幕。恐怕是太突然也太刺激了,王魯寧完全僵在了那裡,嘴張得老大,表情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當他一瓶子砸倒李福海那串鏡頭出現時,他呻吟了一聲。而當李福海鬼似地爬起來時,他又呻吟了一聲。
「好了,關上我不看了!」
司徒雷拍拍他的腿:「那不行,必須看完!」
隨後是李福海在桌上寫血字,繼而逃去的那一段。司徒雷這才按下「暫停鍵」,問:「王先生,他寫的什麼?」
王魯寧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搖頭:「不、不……」
「不承認沒關係,我們接著放——」他點了一下「播放鍵」。
王魯寧驚愕地看到了桌面的特寫——那八個血乎乎的字。他的喘息已經不均勻了,半截滅了的煙掉在地上。畫面斷了一下,出現了自己和李東娜返回來的內容。司徒雷果斷地再次按下了暫停!
「我會控告你們的,你們有什麼權利拍這些!」王魯寧喘得跟牛似的,臉呈青白色,「我有律師組,我會……」
司徒雷不說話,就這麼盯著他看。王魯寧的話頂在嗓子眼兒里,再也出不來了。虛弱的人大多如此。
司徒雷面無表情地問:「鬧完了沒有?鬧完了的話,請說說你們兩個接下來談了些什麼?」
王魯寧盯著顯示器上那兩個小小的人影,那是自己和李東娜:「我……我會找律師的,在沒有證實你們是否違法之前,我能做的只有沉默!」
司徒雷站起來走到窗前站著,他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許可權之內,這你鑽不了空子。別的不說,單說你用瓶子擊打李福海這一下,我們就有權拘留你24到48小時!」
「你們沒權,我們是話不投機失手了,那又不是謀殺!」
司徒雷提高了聲音:「可他是一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什麼嫌疑人,他犯什麼罪了?我……我不明白!」王魯寧覺得自己的聲音像哭似的,簡直不如不說。
司徒雷又一次用沉默來回答他,弄得空氣像凝固汽油,難受的要死。
「王先生,你知道舒可風死於誰手么?」
「我……」
「你知道杜曉山死於誰手么?」
「……」
「你知道李福海為什麼要燒掉那些尼龍袋么?你知道他還幹了些什麼嗎?告訴我,知道還是不知道!」
「當然……當然不知道!」
司徒雷逼上一步:「既然如此,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認為他不是犯罪嫌疑人!」
王魯寧無話可說。
司徒雷冷笑一聲:「你可以表示沉默,那是你的權利。但是我有理由反問一句,你如此擊打我們追捕的嫌疑分子,意欲如何!」
「可是……可是事實上他並沒有死!」
司徒雷把圖像倒退至王魯寧失控出手那一節重新放了一遍:「看看,王先生。我無法把這樣的動作理解為別的。」
王魯寧挺直了身子,雙手古怪地比劃著:「關鍵是他沒有死!」
司徒雷逼近他:「你是不是覺得很萬幸?嗯?是的是的,的確太萬幸了。否則的話,咱們早就不會這樣談話了。現在你來解釋解釋這個——」他選中了桌面上那八個血字。
王魯寧凝視著、思索著,最後死扛著搖頭道:「我無法解釋!」
「王先生,但願你不會為今天的態度後悔。」
王魯寧閉口不語。
司徒雷關掉顯示器,長出一口胸中之氣,隨即作了個請便的手勢:「小杜,送董事長走吧!」
王魯寧迅速起身往外走,司徒雷在後邊叫住了他。
「順便告訴你一聲,李福海如今已經被批捕了,就在我們手裡!」
「哦!」王魯寧情不自禁地失聲叫道,「他……怎麼了?」
司徒雷一板一眼地說道:「因為他又殺了人!」
賓士600靜靜地駛在潮濕的街道上,車上的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李福海被捕的消息令他們震驚,李福海「又殺了人」則幾乎使他們窒息。他們沒有理由想到其他人,只能是馮燕生!
因而,當他們一眼看見坐在門口台階上的馮燕生時,那種驚愕確實無法形容,像夢一樣——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