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飛機抵達海口的第一天,馮燕生只帶舒喬簡單在街上轉了轉。因為所謂「第一天」實際上已沒幾個小時了,飛機下午兩點多才起飛的。他們在街上大排檔吃小吃,去人民廣場瞎轉悠,然後下榻於挨近鐘樓那條長堤路附近的一家還看得過去的旅館,自然是同居一室。

小周根據馮燕生對路徑的熟悉程度確認,馮顯然來過海南。

他問廖瑩:「咱倆怎麼睡?」

廖瑩呀呀地和他撕作一團大笑。弄得隔壁吼了起來。

海口市局問他們要不要警力援助。考慮是二盯二,他們沒好意思要。其中當然也為了「自己方便」。海口的「雞」多,這是很出名的,廖瑩說她最不放心小舟這一點。最後兩人要了一個房間,互相替換看守過了第一夜。第二天一早,馮燕生領舒喬沿長堤路散步,感覺上相當瀟洒。舒喬換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飄飄洒洒的讓廖瑩羨慕不已。遠遠看去,兩個人情緒十分不錯,舒喬一會兒咯咯笑著比手劃腳,一會兒又小鳥依人般偎著馮燕生甜得令人咂嘴。小周和廖瑩也趁機粘糊兩下子,懷裡都掖著「盒子炮」,感覺上很滑稽。

司徒雷對他們的安排非常單純——保護性監視,以保護為主。

長堤散步後,馮、舒二人去了五公祠和海瑞墓,同時在長途客運站買了去三亞的車票。車次多,看得出馮燕生有他的計畫,中午2點多點兒發車。車是環島公路西線的,車行兩個多小時至八所。馮、舒二人相靠著睡了一路,小周和廖瑩在後邊一人一個太陽鏡罩著臉,前邊的二人絲毫沒有察覺。車至八所將近下午4點,馮燕生陡地來了精神,讓舒喬欣賞接下來的一線。是的,的確太美了,從這兒直至三亞,完全是沿海濱行駛,視野極為開闊,碧海藍天,一望無涯。

大約行至半路,司徒雷的電話來了。他不讓小周說話,聽明白了就嗯一聲。說的便是李福海也飛往海南的情況。從這兒開始,小周的毛孔便收緊了。

司徒雷強調:「你們倆的中心任務依然是保護馮燕生和舒喬的人身安全,李福海自有唐玲他們負責,到了海南他們自會與你們聯繫。你們那頭有什麼情況也及時通氣。需要支援可直接向海口局張口。聽懂了就嗯一聲。」

小周嗯了一聲,司徒雷關了機。那一刻,車窗外正有一列窄軌小火車嗷嗷駛過,一路椰風,一路海笑。二人看看前邊那對兒迷醉於天地間的「小兩口」,突然在這一剎那更深的體會到了什麼是警察。廖瑩用力攥了攥小周的手,貼近他的耳朵說:「是不是較勁兒的事兒來了?」

小周無聲地點點頭。

從八所到三亞沒用很久,天暗下來之前就到了。路過「崖州八景」、「大小洞天」的時候,如蟻般的遊客如同天上掉下來似地突然增多,小周悄聲嘆道:「這地方可夠咱們招呼的!」

客車直插三亞,說是先把住處找到再說。因為是散客,時間上完全自由,路過天涯海角時,有人鬧著要下去照相,司機硬是沒停。

三亞是個小型城市,玲瓏而浪漫,但找地方住真是難於上青天。這種旅遊的旺季該著搞房屋出租的人發財。竹舍茅寮倒也風情濃郁,滿車的客人都認準了那些簡易住處,花不菲的價錢給自己找了個睡覺的地方。

很意外的是馮燕生這裡有熟人,看上去是一群搞美術的自由畫家。他們騰了房子給馮燕生倆人住,這使小周二人很是抓瞎。廖瑩問小周要不要和這兒的公安局取得聯繫,小周覺得沒必要。

「李福海現在剛到海口,想殺人還夠不著呢。」

「你別大意。不走環島公路,直線3個多小時就到了,屁大的一個海島!」

還好,他們安頓下來以後唐玲的電話也來了。雙方互報了情況,唐玲說李福海已經在海口住下了,有他們盯著,讓小周二人也松一松神經。

「你們的住處離他們那群畫家的住處遠不遠?」唐玲問。

「不遠,從我這兒就能看到他們住的那座小樓,有些像過去的建築,在遠一些就是海。」

「你們歇一歇,要命的時候還沒開始呢!」

唐玲要關機,小周大叫道:「喂,姐姐,我想不出這麼大個海南島,李福海怎麼尋找馮燕生的行蹤。」

唐玲說:「雞有雞路,鴨有鴨路。你讓我猜我還真猜不出來。好啦,隨時保持聯繫。」

三亞的夜晚極其熱鬧,不亞於內地的繁華大都市,同時又獨具風情。這裡空氣濕度大,氣溫高,街上的人多如蟻,五花八門的東西隨處可見,女孩子們穿著露臍裝悠然自得。廖瑩說穿那種小短東西一定涼快。說這話時,馮燕生和舒喬正在街上逛得正開心,幾個黑人伸著長頸鹿似的脖子盯著舒喬看,廖瑩告訴小周:女孩子最好不要長得太美。

小周說:「你這樣的就比較合適!」

言未畢,廖瑩的腳已經跺在了他的腳趾上,弄得小周哇哇怪叫。

馮燕生的個子高一些,一聳一聳的肩膀十分好認。他沒麻煩那些同行,自己領著舒喬逛。那懶散的樣子使小周有一種感覺,他悄悄問廖瑩:「喂,你覺不覺得他們會呆一些日子,你看那感覺!」

廖瑩接受這一點:「嗯,是!」

「那咱們可慘了。他們住一個月咱就得管一個月?」

「對,他們住一年咱就得負責一年。」廖瑩朝他捅了一指頭,「對於我來說,真正不放心的是你,今晚上你可給我老實點兒啊!」

那一夜他們很想搞點意思,但由於任務在身,忍著沒敢。

第二天一早,馮、舒二人直奔天涯海角。小周攜廖瑩一路跟隨,唐玲的電話一直沒來,他不知道該不該問一問。天涯海角是近年來旅「游熱中」的熱中之熱,人多得可以用泛濫成災來形容。照相幾乎全部都是「合影」。馮燕生二人不急不忙,很有些「另類」之感。這使廖瑩總結出一條真理,旅遊,不能隨團。

海美,海灘美,那幾塊馳名中外的大礁石反倒沒什麼看頭。近海處有一些色彩艷麗的遊艇在綢子似的海面上一跳一跳的遠去。再遠,椰林又是一道風景。馮燕生領著舒喬避開成堆的人群,沿著海灘往遠處走,偶爾拍張照片,那種感覺倒真是很優雅。只可惜,他們這種離群獨行給小周二人的工作到來了很多不便。比如,他們的身影被礁石擋住了,小周的心馬上就懸到了嗓子眼兒。等他們「再出現」時方才放下。有一次二人久久不出來,小周急得無奈摸了上去,結果人家正在嘴對嘴地陶醉呢!

小周興奮地退回來說:「嘿,跟看三級片似的。我可不可以吻你一下。」

「好啊!」廖瑩倒也痛快。

可是,兩人剛剛親密接觸,前頭的目標卻走遠了。

整整一天,唐玲沒來電話。

李福海像死了似地毫無動靜。

小杜去旅館偵察了一次,又請當地同行以公務的名義去了一次,證明李福海的確一直在那家三星飯店裡睡覺。他是用真名登記的,身份證號碼也對。這使你真的拿他沒辦法。由於環境的濕熱,唐玲一下飛機就覺得不適,盯了一夜又一整天,她自感體力有些跟不上。她和小杜分析,是不是李福海想養精蓄銳,小杜說很可能。

情況彙報給司徒雷,司徒雷嘆道:「夠你受的,唐玲。這樣的事情我碰上過一次,我們死盯著,人家卻在睡覺。你感覺怎麼樣?不行就說話。」

「不是不行。」唐玲道,「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翻身,什麼時候睜眼。隊長,他會不會僅僅是來海南休養的?」

司徒雷急了:「我警告你,唐玲!怕就怕你產生這樣的想法!不許啊,它會使你不知不覺產生懈怠心理,你要是不行,我就換人。」

「你換人好了!」唐玲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你不要拿換人嚇唬我!」

司徒雷很不得把手從電話里伸過來:「你怎麼啦?瘋啦!一兩天就這樣啦!你要知道,突發事變往往出現在你們情緒懈怠的時候!」

「知道啦!」唐玲尖叫一聲,恨不得把司徒雷震死。

暑熱隨著白天消退,華燈初上的時候李福海出現在飯店門口。兩個人陡地來了精神,迅速地離開了飯店對面這座小樓。算一算,李福海幾乎睡了兩個對時。這傢伙現在當然是精神抖擻的,頭上一頂精編涼帽,短衫長褲挺有些風度的感覺,空著雙手,鼻樑上一副變色鏡。外表看,不像要行動的樣子!唐玲和小杜分開跟蹤,首先保證不被對方發現。李福海絕對知道有人跟蹤,他們能做到的只是不讓李福海知道人在何處。一句話,雙方都是有準備的。

李福海這次來海南,至少要保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才會動手,這麼一來,留給唐玲他們的機會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在這懸殊的比例下,既保證馮、舒二人不出意外,又同時拿獲兇手,其難度、其驚險度,可想而知!

而現在,這個傢伙正優哉游哉地漫步在海口紅紅綠綠的街市上,狡猾地消耗著你的精力。這一手兒說實在話,真的很厲害!

街上遊人如織,比白天還多還密,這給唐玲二人的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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