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6月29日的邂逅

停車場那頭突然鬧起來的時候,舒喬正在朝方舟大發胸中惡氣。

馱著方舟他「媽咪」的波音747,此刻正劃破夏季潮濕的氣層,呼嘯著鑽入藍天飛向美國。謝天謝地,老太太終於走人了。舒喬從此刻開始,再也用不著戴著假面具沒完沒了地朝老太太假裝兒媳婦了。她也是爸媽捧著長大的,哪受過這個呀!儘管此刻她還不忍心張嘴說:算了方舟,我和你一點都不來電——這話現在說出來殺傷力太大。但她至少可以把臉耷拉下來,朝方舟揮著拳頭髮一發歇斯底里。

可還沒等她喊過癮,機場外廣場的南頭就出事情了。先是聽見嘩啦一聲爆響,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著便有人朝這邊連滾帶爬地瘋竄過來。伴著周圍人的大呼小叫。

一前一後竄來兩個男的。前頭那個黑不溜秋一小土鱉,頂多一米六多點兒。而後邊那個卻太精彩了,好酷的一把大鬍子!個子足足比前頭那小子高一頭。鬚髮飄飄,感覺上像眼下常見的那種搞藝術的傢伙。可能是被玻璃劃傷了,大鬍子左頰上有一道口子在流血,半個臉是紅的,看著極恐怖。但他好像沒覺得,蹭蹭搶上幾步,掄起手裡的大挎包,咣嘰一傢伙便把逃跑那小子悶在了水泥地上。

四面八方的人頓時圍了上來,興奮不已。

大鬍子從那小土鱉手裡奪回自己的錢包,胡亂塞進屁股兜里。隨後一摸,才發現自己的臉出血了。他憤憤的給了那小子一腳。想踢第二腳的時候忍了。圍觀者反倒來了情緒,哇地衝上去胡踢一鍋粥。舒喬也尖聲叫著踢了一腳,很解渴。有幾個機場警察跑過來,上去不由分說地把大鬍子擰住了,警棍捅在的腰上。

舒喬大喊:「嗨,有沒有搞錯!他是受害者。」完全是下意識。

直到弄明白情況警察才放手。給了小偷兒一警棍:「走!」

舒喬讓他滾起來。小偷可能是膝蓋摔破了,一拐一拐地站了起來。

「走,還有你!」警察對大鬍子說,「去把事兒說清楚。」

「噢,不成不成——我來不及了」大鬍子把一塊草紙糊在臉上,用很有磁性的男中音道,「我馬上要趕飛機,時間不夠了。」

舒喬朝警察喊:「嗨!你們刁難他幹嗎呀,他是被害者!」

大鬍子土灰土灰的臉轉過來,朝舒喬笑笑:「看,我有證人。」

「那你跟我們去吧!」警察用警棍指著舒喬,然後笑了。互相嘀咕了幾句,「行,那就留個名字吧,我們也好交代。」

大鬍子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張揉得稀爛的名片,卻不是他自己的。他聳聳肩道:「我叫馮燕生,畫院的。」

「馮什麼生?」

「馮燕生。」大鬍子說著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票子,生硬地塞在小偷兒的脖領子里,隨即朝警察點點頭便往機場登記處去了。

沒走出沒幾步他停住腳,然後轉回頭來很認真地看了舒喬一眼。很怪,舒喬的胸口「忽悠」了一下子,嘗到十分少有的一種感覺。她知道,這種感覺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感覺。

方舟那輛小奧拓在遠處叭叭地鳴著喇叭,像個犯哮喘病的老太太。舒喬也朝大鬍子笑笑,轉身跑了。

她真漂亮,馮燕生想。簡直是戈雅筆下的淑女——現代版的淑女。

很隨意的想想,純男人那種。走到檢票口的時候,他差不多便把她忘了。這天是6月29日下午3點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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