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如往例,令人一頭霧水的圈套又再次上演了。偵探一夥也沒怎麼商量就解散了。
當然,我也被分派了古怪的角色。
身在現場……是我合該倒霉。
我被分派的任務……是帶著白蘿蔔乾到町田的伊佐間釣魚場去。教人莫名其妙。為什麼是白蘿蔔乾?
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從近藤那裡收到白蘿蔔乾才對。
如果榎木津是以他的那種能力察知的話,就只是因為我碰巧得到了白蘿蔔乾,才會演變成如此。
根本沒有理由非是白蘿蔔乾不可,真是太隨便了。如果白蘿蔔屏雀中選是因為別的理由,這巧合也太驚人了。
不管怎麼樣,我都難以釋懷。
行動日決定在一星期後的星期日。
並不是配合我的休假而選擇了星期日,而是聽說藥石茶寮最慢也得在一星期前預約,所以才決定在這個日子。
我告訴近藤,他非常好奇。
他說他想一起去,我拚命阻止。
我覺得沒必要再胡亂增加偵探的奴僕。只要和偵探扯上關係,一定會落得臣服他的下場。這麼一來,光憑自己的意志力,也無法脫身了。
星期日一早……
我帶著近藤給我的一串白蘿蔔乾,前往町田的伊佐間釣魚場。
一大清早,町田町卻鬧哄哄的。到處都可以看到制服警察。這也是偵探一伙人安排的嗎?或者是巧合?可是即使一夥的成員中有警察和刑警混在裡面,他們也不可能自由指揮警察組織。那麼這是巧合吧。
我看見伊佐間親手打造的那些奇妙的作品了。
我抵達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客人只有一個。不,應該說這麼早就已經有一個客人才對嗎?
聽說這裡只要有客人上門就會營業。
老闆和上次一樣,吹著笛子。聽說那叫凱伊那,是南美一帶的笛子。據說只要是笛子,不管是和笛、洋笛還是土笛,伊佐間都會吹。
我問伊佐間有沒有聽說是怎樣的計畫?伊佐間「嗯」地答了一聲,這麼說道:
「我被交代說,過兩三天椛島先生應該會來,要是他來,就向他炫耀白蘿蔔。」
「炫耀白蘿蔔?」
「嗯,是中禪寺交代的。椛島真的來了,我跟他炫耀了,真的炫耀了。說這附近有特別栽培的、無上美味的白蘿蔔,瞎扯一通。」
伊佐間似乎人很木訥,不太多話,說謊也難以看穿吧。光靠「嗯」,「哦」,也看不出是真話還是謊話。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要做什麼?」
我反而被問了。說來話長。不說又不可能懂。
「哦……」我沒說話,但伊佐間似乎察覺了什麼,「椛島先生做了壞事?」
「呃,唔……」
「嗯。」
冬鳥啼叫著。
「那……」
「什麼?」
「誰要去?」
「去……哪裡?」
「吃飯。」
他好像猜出來了,可是用的字彙量徹底不足。即使如此,卻還是可以溝通,究竟是為什麼?
「榎兄跟中禪寺?還有小關?」
「不清楚……我什麼都沒有聽說。只叫我把白蘿蔔……啊,這要怎麼辦?這到底要做什麼?」
「怪了。啊啊,真不錯的白蘿蔔乾。」伊佐問稱讚說。
「有人會來這裡嗎……?」
「不曉得呢。」
「我該怎麼辦才好?」
「嗯。」
雖然只是遠遠的,但椛島曾經看過我一次。榎木津、益田還有關口也是,而且那個時候還有穿制服的河原崎在場。我們不會被懷疑或是提防嗎?
我想著這種事,視線四處游移。
兩名警察結伴穿過釣魚場前面。
果然……發生了什麼案子嗎?正當我要問伊佐間時,視野的一隅出現了作務衣,是椛島。
椛島以銳利的眼神瞪著經過的警察,在門口佇足了一會兒,但他很快地四下張望了一下,穿門進來。是因為警察走掉了吧。
「來了。」
伊佐間站了起來。
椛島一樣提著竹籠,頭上綁著手巾。
動作十分機敏,腳步也毫無破綻,感覺非常精明幹練。椛島伸手就要開玻璃門,但伊佐間早一步先打開門了。雖然看起來渾身破綻,但這個枯枝般的男子搞不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椛島以低沉的聲音說了:
「伊佐間先生……我有事想商量一下。」
「魚?」
「不是……」
椛島的視線已經盯在我的白蘿蔔上。
「其實今天的客人是個十分不凡的風流雅士……他希望能品嘗到以白蘿蔔為基本的精進料理……並且吩咐要嚴密地依照文政時代和元祿時代 的某文獻來製作。小店有長尻、秋早生、黑葉和練馬等各種白蘿蔔,但似乎需要京里的白蘿蔔乾才行。我們是昨天才發現這件事的,怎麼樣都來不及準備。所以我想到伊佐間先生先前……」
椛島再次注視我手上的白蘿蔔乾。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機關啊。
「啊……咦?」伊佐間裝傻到底。
「可以請伊佐間先生分給小店一些嗎?」
「這個不行……可是……」伊佐間看我,「這個人是附近的農民,下金 ,他全心種植這種白蘿蔔。」
「下金?」
——那誰啊?
「沒錯。所以你現在拜託他,他應該晚點就可以幫你送去……下金,可以嗎?你還有很多吧?」
「啊……啊,對,我還有很多……」
為什麼每次我都是假名?
「什麼時候要?」
「中午就要招待客人了,我們希望可以儘快拿到……呃,老闆,不,伊佐間先生,這些白蘿蔔乾……」
「這些不行。反正他就住這附近,就在那座山丘下,山腳。」
「山丘?」
「所以比這裡離你們更近。對吧?下金?」
「啊……呃,是啊……」
就算是這樣,這次竟然叫我磨泥板。真是的,要取就不能取個像樣點的名字嗎?每次都是些隨口胡謅的怪名字。這些人是在背地裡說好了,還是怎樣?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椛島向我鞠躬。
「不管多少根,小店都會依你開的價碼支付。你來的時候,請從後門進來。本堂旁邊是庫里 ,那裡就是廚房。請你千千萬萬……不要靠近接待用的草庵。」
「呃,客人幾點會……」
「十一點會到。」椛島說完,離開了。
「不要馬上去比較好吧。」
伊佐間撫摩著鬍鬚說。
然後他拿出釣竿,說:
「釣個魚再去嗎?」
我婉拒釣魚,結果伊佐間說,「啊,我忘了,」接著從後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的紙。
「呃,這個呢,是榎兄的命令。」
「命令?」
這麼重要的事,拜託別忘了,好嗎?萬一伊佐間就這樣沒有想起來,錯一定會怪到我頭上,要是變成那樣,我真不曉得會被怎樣修理。
我畢恭畢敬地拜領。
我已經有了十足的奴僕樣了。
紙上寫著細瘦而風格別具的文字。
是伊佐間的字吧。
「呃,命令是,如果被問了什麼,就照著上面寫的回答。被問上多少次,就回答多少次。」
「什麼?」
紙上這麼寫著:
——南村與町田町交界的天神山。從東側斜坡的山頂往下半里之處的庚申堂後面一帶。松樹與梅樹中間的地點。有塊地方土地特別肥沃,成長特別旺盛……
「這……什麼意思?」
「不知道。」伊佐間說。
我完全不懂。
到底會有人問我什麼?
結果……我只能拚命背起來。我究竟有多少年沒有努力去背東西了?
我聽著伊佐間的笛聲,待了兩小時左右。
釣客完全不為所動,數量也不見增加。
「差不多要去了?」
「噢……」
「我帶你去。」
伊佐間戴上沒有帽檐的奇妙帽子。
「帶我去……那這裡呢?」
「嗯。」
伊佐間打開玻璃門,輕巧地走到釣客旁邊,屈身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客人突然舉起單手,大聲說,「噢,沒問題!」伊佐間站起來,向我招手。
他打算叫客人幫他看店吧。
我抱起白蘿蔔,慢慢地往藥石茶寮走去。
「翻過丘陵比較快,不過今天就繞路過去吧。」伊佐間說,但他不肯告訴我為什麼要繞路。
我們走了多久呢?
看見草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