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月 第三十七章

「沒有身份證。」

布琳坐在格雷厄姆的身邊,眼睛盯著救護車後面的踏板,這時她抬起頭來。

湯姆·戴爾正在說坎普,就是那個被哈特射殺的男人——哈特的同夥。在這個驚魂之夜,也許最恐怖的瞬間就是這個年輕人在哈特扣動扳機之前那臉上的表情,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背叛。

「我們找到了錢、幾盒子彈、香煙、手套、精工牌手錶。就這些了。」他們也發現了蜜雪兒的錢包,那上面可能會有這兩個人的指紋。戴爾會派警官去那個懸鉤子叢里找坎普的霰彈槍,還有埃里克·蒙斯的那把,據格雷厄姆說,是掉到河裡去了。

布琳的丈夫講述了他試圖尋槍以及槍落河中的經過。他是跳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身上還有幾個地方碰破擦傷了,但其他地方都沒事。他然後就順著岩壁爬上去了,回到埃里克·蒙斯的屍體旁,這時他想起來,蒙斯腳踝上有個皮套,裡面有把備用槍。他拿上槍,就匆忙朝槍響的地方跑去了。

「他叫什麼名字?」警長看著那人的屍體問道,那屍體躺在一邊,上面蓋著一張綠色的油布。

「坎普,」布琳說,「好像就是這麼叫吧。」

一位醫護人員往布琳的臉上塗了點褐色的優碘 ,又塗了點萊諾卡因 ,這時正在把一大塊敷料往上貼。他想做縫合。布琳說不。用了針線,疤痕會變得更大。一想到臉上落下了兩處殘缺,心裡就受不了。

醫護人員在她臉上牢牢地貼上了個蝴蝶貼,叮囑她當天晚些時候要去看醫生。「還要去看牙醫。那顆打爆掉的牙很快就會影響到舌頭。」

很快?

她說她會去的。

布琳盯著坎普的屍體。她只是不明白,哈特為什麼要殺他。哈特就在半個小時前還曾冒著生命的危險在石坎那裡救過這人的命——要不是他把坎普拉到安全的地方,他就被原木砸扁了。

可後來哈特又讓他站著別動,接著就把他槍殺了——玩似的。

布琳眼見著燈光閃閃,耳聽著人聲和對講機的咔嗒聲響成了一片。

除了戴爾,肯尼沙郡警察局其他幾個警官也來了,還來了十三個州警。還有兩個FBI的特工,都脫了西服上衣,哪兒有需要就在哪兒幫忙,包括拉犯罪現場隔離帶。大家都在忘我地忙碌著。身份的高低,來頭的大小,現在都還不是登場的時候。

蜜雪兒耷拉著腦袋,坐在草地上,背靠著一棵樹,艾米在她的懷裡睡著了,兩人身上都裹著毯子。醫護人員對她們做了檢查,兩人都沒有受什麼重傷。蜜雪兒的腳踝也只是肌肉拉傷了。

蜜雪兒陰沉著臉,緊緊地抱著小女孩。布琳尋思著,她既是在為自己傷心,也是在為艾米傷心——兩個人都在這個可怕的夜晚里失去了自己親近的人,而且死得是那樣的恐怖,她們還失去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此人還在密林之中,不知已經死了,還是正在奄奄一息。

布琳從救護車裡站起來,吃力地穿過草地,朝蜜雪兒走去。「聯繫上他們了嗎?」布琳問。蜜雪兒想叫她住在芝加哥城北的哥哥和嫂嫂來接她。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接著她的聲音就變小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丈夫連個音都沒有。」

「你給他打過電話了?」

她搖了搖頭。她的肢體語言在說,她想一個人待著。她輕輕地捋著艾米的頭髮。孩子發出微微的鼾聲。

布琳摸了摸受傷的臉,雖然塗了表面麻醉膏,但還是疼得一哆嗦。她朝戴爾和FBI特工那邊走去。她在模糊的思緒中掙扎著——一旦追殺停止,那騰出來的真空地帶呼的一下湧進來了一片迷亂。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概述了一下:從到達蒙戴克湖,到逃脫,再到小型冰毒製作窩點,最後是石坎上意外的冷槍。

布琳對那個在石坎處偷襲她們的狙擊手的身份談了自己的看法。「是魯迪·漢密爾頓手下乾的嗎?」一名FBI特工在聽取了布琳的彙報後問,「我不知道。」那人露出一臉狐疑。

「魯迪說有個叫弗萊切的可能會在這一帶。」

那個特工點了點頭。「凱文·弗萊切,沒錯。冰毒和快克 圈內的大人物。但尚沒有證據表明他在這一帶有活動。他一直都在綠灣附近。他在那裡製作的毒品有這裡的十倍之多。不過,我還是願意打賭,這槍手一定是曼克維茨派來的某個肌肉男。」

「驅車到這兒來保護他的殺手?」

「我是這樣猜想,」那一位說。

他們當然急於把什麼事都栽在曼克維茨身上,只是肯尼迪遇刺那件事得除外。不過,布琳也沒法表示不同意;因為只有這樣才說得過去。若不是那個槍手出手相救,哈特和坎普要麼是被砸碎了腦袋,要麼就是掉進了荊棘叢中。

「你看見他了嗎?」

「沒有。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那特工看著那邊的森林。「這個案子不簡單。」

接下來幾個人都沉默了,一支搜尋隊從林子裡帶回了蒙斯的屍體。屍袋的顏色是墨綠色的。他們準備把屍體放在那個殺手旁邊,但猶豫了片刻,出於尊敬,又搬開了一點,放在草地上,而不是路肩上。

「這樣的袋子我見過十幾次了,」布琳輕聲對戴爾說,「但沒有一次裝的是我們的人。」

那輛SUV的司機和他的女朋友不知所措地坐在救護車旁邊的草地上。由於系了安全帶,他們沒有大礙,只是有點擦傷。那個被哈特從車裡拉出來的男人沒有受傷,但出於恐懼或自尊,他老是在嘀咕著要訴諸法律,後來有人建議他可以把他的故事賣給《人物》 或《我們》 。其實這是在挖苦他,讓他住嘴。不過他倒似乎覺得這個點子不錯。他也確實住嘴了。

布琳走到丈夫身邊,丈夫伸出手臂摟住了她。她問戴爾,「埃里克的妻子怎麼樣了?」

一聲嘆息。「我正要去那兒呢。親自去,不用電話。」

格雷厄姆盯著那個放置蒙斯警官遺體的屍袋。「這,」他囁嚅著,看他那個樣子,連說話都覺得很痛苦。布琳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還是感到很震驚,丈夫會開車跑這麼遠來找她。戴爾則很不高興,她的丈夫和蒙斯跟他玩了個迂迴戰術,尤其是結果造成了警官的死亡。不過,如果他們不那麼干,那麼現在死的就是布琳、蜜雪兒和艾米了。他們的行為至少阻止了其中一個殺手行兇,而且還收集到了有用的證據,這些證據可能會指向哈特,最終會揪出僱用這些殺手的那個人。

皮特·吉布斯警官和大塊頭豪伊·普利斯科特,喘著粗氣,與幾個州警從林子里鑽了出來。他們提著幾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面裝著些子彈殼和一個空彈匣。

他們把坎普的私人物件放進另一個袋子里。把蜜雪兒的錢包和哈特的地圖放進別的袋子里。

布琳看著那些物證,心裡在想:哈特,見鬼,你到底是誰?「湯姆,反恐組有沒有對蒙戴克湖那座房子做初步的塗粉檢查 ?」

「查了。發現了五百多處指紋。大多數是菲爾德曼夫婦的。別的都沒有什麼意義。被盜的那輛福特車上差不多有六十多個,也沒有什麼意義。那些傢伙自始至終都戴著手套,弄得我們這裡的犯罪專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些彈殼呢?」

「找是找了一大堆。有你的,有他們的。用金屬探測儀把那個地方全都找了一遍,甚至還在車庫旁的小溪里找到了一些。但沒有一個彈殼上有指紋。」

「一個都沒有?」布琳沮喪地問,「他們連上子彈都戴著手套?」

「看起來是這樣。」

好嘛,比我們的犯罪專家還厲害……

接著她用手指戳了戳其中的一個物證袋,裡面裝的都是他們從眼前這個現場收集到的證物。「湯姆,我們的機會在這裡。也許彈殼上是沒有指紋——哈特本來就沒想著要帶走那些彈殼。但他要擦槍裝彈,因此他就要拆槍。那些彈匣中總有一個上面有指紋,我保證。還有那張地圖。還有,他們拿了蜜雪兒的錢包。他們一定打開了錢包。我要把這些證據親自帶到加德納的實驗室去。」

「你?」戴爾笑問,「別傻了,布琳。州里那幫人會搞定的。好好休息一下。」

「我可以在回家的路上在車上睡一會兒。回家洗個淋浴就去。」

戴爾朝那些州警點點頭。「這幫傢伙有一半都駐紮在加德納。他們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帶到那邊的實驗室的。」

她悄聲說,「等所有的東西都做完塗粉查驗,那還要兩個星期呢。我一定要抓住他,湯姆。」她朝公路那邊點了一下頭。先前,順著帶有螺紋的槍管,她是最後一次看見哈特,他當時駕著那輛搶來的車正奪路而逃。「我要一直站在技術員的旁邊,就像個小學老師,一直到我在綜合自動指印識別系統中找到所要的名字。我一定要抓住這個人。」

戴爾看著她,只見她一臉的冷峻和堅毅。「那好吧。」

格雷厄姆已經把他的卡車從四分之一英里外的路邊開了回來。布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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