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琳意識到,她們無法及時趕到公路那邊。
她沮喪地喘著粗氣。剛才霰彈槍開火時,她們剛好越過那個石坎,進入那塊平地。但她誤判了從開闊地到樹林的距離。緊挨著州際公路的那一條狹長的樹林就在三百碼開外,路也不是很難走。地面很平坦,長滿了草廬、石楠,還有少量的樹苗和燒焦的樹榦。她想起來了,這片地在一年以前,曾發生過一次森林火災。
她們要穿越這片開闊地,大概需要十分鐘的時間,但那兩個人到這裡卻用不了那麼多時間,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過那個石坎了。
布琳看了一眼艾米,見她驚恐萬狀的小臉憋得通紅,滿臉都是淚水和泥土。
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這時倚著長矛直喘氣的蜜雪兒提供了一個答案。
「別再跑了。該打了。」
布琳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沒武器,打不過他們呀。」
「我不在乎。」
「距離太遠了,你知道吧。」
「我的生活雖然算不了什麼,但也不能說什麼也不是。玩跑步機、下豪華飯館、去美甲沙龍。我已經玩膩了。」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布琳看了看四周,見她們可以往右邊去,順著一個陡坡爬到懸崖的頂部,那個位置正好就在石坎的上面,那兩個人現在就在石坎上。「上那兒去。走。」
布琳走在前面,後面是艾米,再後面是蜜雪兒。她們往下看去,見兩個殺手正小心翼翼地走在那個石坎上,已經走了三分之一了。哈特走在前面。
兩個女人看了看自己可憐的武器:一根矛,一把刀。但布琳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用上這些的。她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石頭:有的很大搬不動,有的則可以搬動,不過得費點力,拿不起來的就推。此外,還有很多原木和粗樹榦。
布琳大吼一聲,「咱們送他們去滾刺堆。」
蜜雪兒點點頭。
這時布琳有了一個主意。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做指南針的瓶子。用刀從滑雪服上割下一個長條,系在瓶子上。她又拿出那個蠟燭點火器。
蜜雪兒說,「這裡面是水呀。」
「他們又不知道。他們還當這裡面裝滿了酒精呢。用這個可以抵擋他們一陣子,我們趁機去搬石頭來砸他們。」
布琳朝下看了看。那兩人幾乎就在她們的正下方。她低聲道,「你準備好了嗎?」
「我好了,」蜜雪兒說。她點著布條——尼龍布條滋滋地燃了起來。
布琳在崖邊探出身子,估計了一下距離,便扔出了手裡的瓶子。瓶子在距哈特五英尺的地方落在石坎上,跳了一下,停下了。
「這是——」他氣喘吁吁地發出一聲驚叫。
「媽的,是酒精!」他的同夥叫道,「要爆炸了,退後。」
「她們在哪兒?」
「就在上面。上面的什麼地方。」
霰彈槍開火了,一些彈丸打在幾個女人旁邊的石壁上。艾米蜷縮在一旁,又開始尖叫起來。這回布琳沒有在意。此時不叫不吼更待何時。她們不再是警官和業餘演員了。她們是叢林女王。她在顫抖,只感覺有種衝動,又想發出一聲狼一樣的長嚎。
她們合力把一塊她們所能推得動的最大的石頭——足有四五十磅重——朝懸崖的邊緣推去。她們使勁把石頭推過去,布琳將石頭滾到合適的位置,然後朝下看去。
瞄是瞄得很准,但運氣不佳。因為石壁並不完全是垂直的,所以推下去的石頭在撞到一小塊突起的石頭後,彈了出去,就差那麼幾英寸,沒有砸著哈特的腦袋。不過,那石頭卻把它撞到的那塊突起砸碎了,碎石如雨般劈頭蓋臉地朝那兩人襲去。他們在石坎上往後退了十英尺。劉易斯的霰彈槍再次開火,彈丸在幾個女人身邊和頭上亂飛,發出嘶嘶的聲響。
「我們別停下來,」布琳氣喘吁吁地低聲叫道。「凡是能撿到的東西都拿來砸他們。」
她們扔出一根原木、兩塊大石頭和十幾個小石塊。
她們聽見有人在叫喚。「哈特,我的手。我的手被砸斷了,操。」
布琳冒險探頭看了一眼。見劉易斯的霰彈槍已經掉進了下面那片懸鉤子叢裡面了。
好!
哈特正在朝上面看著。他看見了布琳,兩顆子彈隨即從他的格洛克里射了出來。一槍打在了旁邊的懸崖上,布琳躲開了濺出來的碎片。
她聽到哈特在叫,「坎普,導火線滅了。看。把那塊石頭搬開,用腳蹬下去。」
「見鬼,哈特,她們正想砸爛我的腦袋呢。」
「快去。我掩護你。」
布琳朝一根原木點了一下頭,那根木頭足有五英尺長,直徑有一英尺,上面還有幾處尖枝,每根都有幾英寸長。「那個。」
「好!」蜜雪兒一笑。兩個女人一起跪到地上,把那根樹榦橫著推到崖邊。兩人直推得氣喘吁吁,癱倒在原木上。
布琳豎起一根手指。「我說扔,你就朝他們身後扔一塊石頭。」
蜜雪兒點點頭。
布琳抓起長矛。
她想到了約伊。她想到了格雷厄姆。
不知為什麼,前夫的模樣也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隨即她點了點頭。蜜雪兒朝石坎下面扔了一塊石頭。
布琳站了起來。她看見哈特正在往身後看,那石頭砸在他的身後,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冥界的哀號,趁劉易斯在石坎上彎腰搬石頭的當兒,布琳將長矛對準他的後背擲去。
「坎普!」哈特這時正好一抬頭看見了,趕緊大叫一聲。
劉易斯一轉身,剛好讓過了長矛,差點射中他,就差幾英寸,長矛扎在他腳邊的石頭上,濺出一片火星,他身子一滑,一下子就滾到了石坎的外面。他的左手若不是扣住了一個石縫,人就掉下去了。他的兩隻腳就懸在那片張牙舞爪的荊棘上面。
哈特趕緊朝他跑過去,一邊向上看著,一邊打槍。但布琳已在他的視線之外,她正在幫蜜雪兒把那根奪命原木推到崖邊。
布琳又迅速地瞅了一眼——哈特正背對著她,彎著腰,抓著同夥的外套,在使勁地把他往上拉。他們就在三十英尺的下面,正好處在直線的位置上,這邊的岩壁也很光滑。這根原木要是砸下去,即便沒有立刻要他們的命,也足以砸斷他們的骨頭。至少他們中的一個人會被砸進那片荊棘的海洋之中。
機不可失。
布琳牢牢地抓住她那一端的原木,蜜雪兒則抓牢她的那一端。「推!」布琳低聲說。
原木離崖邊還有十二英寸。
「再來!」
六英寸。
就在這時,布琳和蜜雪兒下面一英尺處的岩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一陣粉塵和碎石飛起,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片刻之後,一聲步槍的槍響才穿越空氣從遠處傳來。
兩個女人趕緊趴下。布琳爬到艾米的身邊,把已經歇斯底里的女孩拉到地上,緊緊地護著她。
接著又是一聲槍響。又濺起一片碎石。
「是誰?」蜜雪兒問。「不是他們打的。那邊還有個人!在朝我們開槍!」
布琳注視著遠處的樹林。
有槍火在遠處一閃。「卧倒!」她趕緊俯下身子,又一發高速飛行的子彈打在了她們正在推的原木之上。
布琳冒險探頭迅速地往下看了一眼。哈特已經把他的同夥拉回到了石坎上,但他們也在那裡蹲伏著,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槍手似乎瞄準的是這幾個女人,但那兩個男人可能也不知道那槍手的目標是不是他們。他們完全暴露在了外面,看樣子是準備從石坎上退回去了。
布琳說,「他們要撤了。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見鬼,這到底是誰呀?」蜜雪兒嘀咕了一聲,「我們差點就幹掉他們了!」
「走。快點。」
她們不可能再去那片開闊地了,在那裡她們會很容易成為槍手的靶子,所以她們只好朝峽谷這邊爬,避開那個狙擊手。她們很快就爬到了山的另一邊,在這裡就安全了,儘管旁邊就是絕壁,下面就是峽谷。布琳問艾米,「寶貝兒,魯迪和你媽咪還有別的朋友跟你們一起呆過嗎?就是今夜沒在露營車裡的人。」
「有的時候有。」
情況很可能是這樣:岡迪和魯迪的一個同夥先前看見了制毒窩點的那場殺戮,然後就一路跟蹤到了這裡。
一輛拉著活動房屋的拖車發出的聲響打破了沉默,汽車放慢了速度,從橋上過去了。布琳順著峽谷的邊緣看過去。她們可以從那邊走到州際公路去,那邊的隱蔽性很好。
天空此時又亮了一些——就要破曉了,這對她們來說,找路就容易一些了,穿過那些小路就可以到公路了。布琳擁抱了一下蜜雪兒。「我們差點就幹掉他們了。」
蜜雪兒沒有笑,她說,「躲不過下一次。」
布琳遲疑了一下。「行了,但願不要再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