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槍聲——距離是那麼近——蜜雪兒大吃一驚,急忙轉身,抓著艾米的手也鬆開了。
小女孩又一次受到了驚嚇,掉頭就從石坎上往回跑,還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別這樣!」布琳叫道,「艾米!」她從蜜雪兒身邊擠過去,眼睛看了一眼下面多刺的灌木,隨即朝艾米追去。女孩看見她追過來,就在布琳就快追到時,她往石坎上一低身子,掙脫了。「不!」她尖叫著,切斯特從手裡掉到了地上,滾到了一邊。孩子衝過去要撿玩具……一下子就衝到了石坎的邊緣,眼看著就要跌進那些伏牛花。布琳急忙伸手,一把抓住艾米的運動衫。幸虧她是臉朝下的。她要是直立的,這一拉,非把那衣服從這瘦弱的女孩身上拉脫不可,那樣的話,人就要掉進荊棘叢里去了。
女孩尖叫著,她驚恐、疼痛,又丟了玩具。
「別出聲,聽見沒有!」布琳叫道。
蜜雪兒跑了回來,俯身抓住女孩的一條腿,兩個女人合力硬是把她拉上了石坎。
女孩又想叫,但蜜雪兒彎腰湊近她,跟她耳語了幾句,又摸了摸她的頭。艾米又一次安靜下來。
布琳暗想,這一套我怎麼就不行呢?
「我向她保證,我們會回來取切斯特的,」蜜雪兒低聲說,她們又開始朝石坎上方爬去。
「該死的,我們要是真能從這裡逃出去,我寧願去蹚那些荊棘,也要把它找回來,」布琳說,「謝謝了。」
她們只要再走兩百英尺就能到達山頂了。
拜託,等我們一到那兒,就能碰到一輛卡車。為了能把車攔下來,即便是讓我脫光衣服,我也在所不惜。
「剛才那陣槍響是怎麼回事呀?」蜜雪兒問。「誰是——」
「哦,不,」正在看著後面的布琳嘀咕了一聲。
哈特和他的同夥正在布琳逗留過的那片灌木林里披荊斬棘地往前趕,五分鐘前布琳就是在那裡考慮是否要爬過這個石坎。
他們停下了。哈特一抬頭,正好與布琳四目相對。他拉了一下同夥的手臂,指著站在石坎上的幾個女人。
劉易斯操起霰彈槍,壓出一個空彈殼,又壓進一顆新彈,兩入朝這邊跑來。
「瞄準了打,」哈特對劉易斯喊道。
他們兩個都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他心跳得太快,無法用手槍,但他的同夥用的是霰彈槍,沒準能打到最後一個往石坎上爬的人——蜜雪兒。
好嘞。
殺了這母狗。
劉易斯停下腳步,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打了一槍。
差一點——哈特看見岩石上濺出的粉塵——沒打中。這時,那三個人已攀到崖頂,從石坎上跳開,朝一塊好像是平地的地方跑去了,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們會直接去公路——先穿過那個開闊地,再進那片林子。她們還帶著個孩子。我們只要動作快點,就可以追上她們。」
兩人都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但劉易斯還是吃力地點了點頭,他們開始爬那個石坎。
格雷厄姆·博伊德聽見槍聲,嚇了一跳,這槍聲就在四分之一英里之內的地方。
他此時正處險境,俯身在一個沙石懸崖的邊緣,蛇河就在下面一百英尺左右的地方奔騰而過。他朝下俯視著,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見了那把霰彈槍,那是殺死埃里克·蒙斯的兇手給扔到懸崖外面的。就在下面十五英尺的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哦,他太需要那把槍了!
那兩個人剛才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是從那塊巨石的另一邊,然後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直到再也聽不見他們的動靜了,格雷厄姆這才站了起來,然後俯身摸到峽谷峭壁的邊緣。
他能爬下去拿回那把槍嗎?
行了,該死的,他肯定是要試一下的。他只感覺怒火中燒。他迫切地需要那把槍,如此迫切地需要一樣東西在他一生中還從未有過。
他仔鈿地觀察了一下這個岩壁,看到了幾處似乎可以搭手和搭腳的地方,他要先爬到一個石坎上去,從那裡再去夠那把霰彈槍。
快。行動。
他喘著粗氣,轉過身,背對著峽谷,爬下懸崖的邊緣。他摸索著往下爬去。五英尺、八英尺,然後是十英尺。他儘可能快地往下爬著。如果他跌落下去,就會先落在一個突出的石頭上,再彈出去,滾下峽谷的陡壁——很多地方都是直上直下的——然後一直掉進谷底深處的山洞;一溜溜白抹四賤的浪花表明,水裡布滿了巨礫。
十二英尺。
他往下看了一眼。
好,霰彈槍就在那裡,晃晃悠悠地擔在那塊突出的石頭邊緣。他感到一陣心慌,急切地要把槍拿到手,唯恐一陣風來,把它吹落。他接著往下爬,儘可能地靠得近一些。最後他終於下到了與槍水平的位置,但離他的右手邊還是有四五英尺的距離。格雷厄姆本來以為從側面可以靠過去,但那些似乎是可以搭腳的地方原來都是黑糊糊的石壁。
深吸一口氣,把臉貼在冷冰冰、光滑滑、泥糊糊的石壁上。把它拿過來,他憤怒地對自己說。你都爬這麼遠了。
他抓住一根細細的、長在懸崖岩縫裡的樹苗,朝那把槍伸出手去。離槍管只有八英寸了——黑洞洞的槍口就正對著自己。
下面怒濤洶湧,咆哮著、呼號著。
格雷厄姆沮喪地嘆了口氣。就差那麼幾英寸。再來一次!他的手順著那棵小樹苗又往前滑了一點,接著他再次伸出右手,動作更加堅決。
離槍就差兩英寸了。
他又鬆了鬆緊握的小樹苗,做第三次嘗試。
好!他的手指己經捏到了槍筒。
現在——只要——
小樹苗承受不住他身體的重量,咔嚓一聲斷了,他向側面滾了一英尺左右,手上抓住了一把滑溜的樹枝樹皮什麼的才穩住了身子。格雷厄姆叫了一聲,試圖抓住霰彈槍。但槍還是從他汗津津的手指中滑了出去,從石頭的邊緣掉了下去,砸在下面十英尺處另一個突起的石頭上,像車軲轆一樣翻轉著掉進了八十英尺下面的河裡。
「不!」望著那槍消失在黑魃魃的河水裡,他痛心至極。
但他沒有時間在這裡哀嘆那把槍的命運。那棵小樹苗完全斷開了,格雷厄姆只能抓著那個突起的石頭,但他的手指只能堅持十秒鐘,然後就會打滑,跟著他就會循著那把他拚命都想拿到的槍所划出的軌跡,摔下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