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琳和蜜雪兒周圍的地全都是沼澤,她們得步步小心,以免踩到看上去是覆蓋著樹葉的硬地,但實際上只是一層薄薄的表面,那下面往往掩蓋著深不見底的泥沼。刺耳的蛙鳴沒完沒了,這讓布琳很惱火,因為如果有人走過來,那哇哇呱呱的叫聲會蓋住腳步聲。
她們在寂靜中又走了二十分鐘——儘可能循著寬敞一點的地方走,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令人望而生畏、像迷宮一樣的密林深處。布琳和蜜雪兒下到了一個溪谷里,這裡的地上鋪滿了黑莓、延齡草、木蔥和十幾種她不認識的植物。好不容易她們才爬到另一邊的山頂。
這時布琳突然意識到,她迷路了。完全迷路了。
在高一點的地方,她們的方向感會好一些,那樣就可以找到正確的路線:往北,去若利埃小道。布琳先前利用一些地標來辨別方向:群峰、一條河流、大橡樹不尋常的樹形。但所有這一切都迫使她們越來越往地勢低凹的地方走,現在已經走到了谷底,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和密實的灌木荊棘。她所有的導航參照都消失了。她這時想起來,在州警集訓班裡教特警警務課程的教官曾經說過,如果你將某人置於一個沒有可辨認的地標的陌生地域里,人會在三十五分鐘之內完全喪失方向感。布琳很相信教官所說的話,但也意識到,地標太多也同樣是個問題,與地標太少一樣。
「你和你的朋友有沒有到這兒來做過遠足?」
「我從來不遠足,」蜜雪兒悻悻地說,「我只到他們這兒來過一兩次。」
布琳緩緩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我還以為你知道我們在哪兒呢?」蜜雪兒嘀咕道。
「我也以為是這樣,」她說,她也有一點惱火了。
「好啦,找點青苔看看。青苔都長在樹的北邊。我們在小學的時候就學過。」
「不完全是這樣的,」布琳答道,她看了看四周,「青苔是哪兒水分多就長哪兒,通常確實都長在樹木和石頭的北邊。但那只是針對南面的陽光照射充足的情況而言的。在密林深處,青苔是哪兒都長。」布琳揮手一指,「走這邊。」她心裡在想,選擇這個方向是不是僅僅因為這邊沒那麼難走,植物也沒那麼密。蜜雪兒木木地跟了過來,她拄著她那根紅木拐棍,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走了不一會兒,布琳又停下了。十分鐘之前,她就已經失去方向感了,現在很可能就更迷糊了。
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
她有了個點子,便問蜜雪兒,「你有針嗎?」
「你說什麼?」
「針,或者大頭針,別針可能也行。」
「我幹嗎要帶著針啊?」
「真是,有沒有啊?」
那女人拍了拍外套,「沒有,幹什麼用?」
她的警徽!布琳從衣袋裡掏出警徽。肯尼沙郡警察局。鍍鉻的。郡徽上的稜線像太陽光一樣呈輻射狀。
她把警徽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別針。
這行嗎?
「過來,」她領著蜜雪兒來到近旁的小溪,然後跪下來,拂去一層厚厚的樹葉,對蜜雪兒說,「找點石頭來。要西柚那麼大的。」
「石頭?」
「快點。」
那青年女子做了個鬼臉,但還是在岸邊開始走來走去,揀石頭,布琳在岸上清出一塊地方。地上很涼;透過膝蓋,她能感覺到一股涼意。接著就有點疼了。她從口袋裡拿出酒精瓶、芝加哥餐刀和蠟燭點火器。把這些東西放在面前的地上,警徽的旁邊。
蜜雪兒回來了,一瘸一拐的,找來了五塊大石頭。布琳只需要兩塊。剛才忘記說了。
「你要做什麼?」
「做個指南針。」這種方法在州警集訓班的生存手冊上有介紹,不過布琳所在的那個小隊沒有做過這個東西。但她讀過那個材料,心想應該還記得怎麼做。
「這你怎麼能做得出來呢?」
「我也不能肯定做不做得出來。不過我知道原理。」
道理很簡單。你用鎚子砸一根針,這樣鎚子就讓針受磁了。然後,你把一塊軟木放在一碗水裡,再把針放在浮在水面的軟木上。針的兩頭就是北和南了。簡單吧。這會兒沒有鎚子。她就得用刀背來代替,那是她們身上僅有的金屬物件。
布琳跪在那裡,將一塊石頭放在面前。她想掰下警徽後面的別針。但沒掰下來。針太粗了。
「媽的。」
「用刀砍試試,」蜜雪兒建議道,「用石頭砸刀背。」
布琳儘可能地把別針掰開,然後放在石頭上,再用刀刃壓在針座上。就這樣,用左手穩住芝加哥餐刀,用另一塊石頭砸了一下刀背。可連個印子都沒有砸出來。
「你得用力砸才行,」蜜雪兒說,她饒有興趣地在一邊看著。
她又用石頭砸了一下。刀刃在針上砍出了一道淺痕,但順著鍍鉻的金屬滑開了。她無法用一隻手同時穩住刀刃和石頭上的警徽。
她把石頭遞給蜜雪兒,說,「給你。你來。用雙手。」
那青年女子接過石頭,這「鎚子」足有十五磅重。
布琳的左手繼續握住刀的木柄。右手圈住警徽,手指捏住刀刃的一端,靠近刀尖的位置。
蜜雪兒看著她。「我不行。你手放在上面我砸不了。」蜜雪兒的目標是一個八英寸長的刀背。要是砸偏了,就會砸著布琳的一隻手。或者是把刀刃砸偏,那樣就會把她手指上的肉給削掉。
「我們別無選擇。」
「我會砸到你手指上的。」
「砸吧。別這麼輕輕地敲了。砸狠點。來,砸!」
那青年女子深吸一口氣。舉起石頭,齜牙咧嘴,一口氣呼出,石頭呼地砸下。
也不知道這一石頭是沖著布琳手指去的,還是沖著刀去的,反正布琳在那裡是紋絲沒動。
咔嚓。
蜜雪兒這一下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刀背上,刀刃砍進了金屬,把一枚兩英寸長的針給砍了下來。
針打著旋,飛向了空中,消失在溪邊幽深的葉海之中。
「哎呀!」蜜雪兒叫了一聲就要往前沖。
「別動,」布琳輕聲喝道。也可能她們的戰利品就在落葉的表面,腳步一動,就會滑進亂葉之中,那就再也找不到了。「不會飛很遠的。」
「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見鬼。」
「噓,」布琳提醒她別吱聲。她們必須得假定,哈特和他的同夥還在後面緊迫不舍。
「我們得用點火器找了。」
布琳俯身湊近樹葉。這青年女子的話是對的。在這樣的深谷里,僅有的半個月亮的光線,也被無數的樹枝和倔強的樹葉撕扯得七零八落了,想找到一根針,是絕無可能的。但如果使用蠟燭點火器,那就像是在摩天塔樓上為哈特打開了報警航標。
這一夜那句不斷重複的話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別無選擇。
「在這兒。」布琳把點火器給蜜雪兒。「就在這一圈找。」她指了指這堆樹葉的最遠端。「放低一點,高出地面就行,要不斷地晃動。」
蜜雪兒一瘸一拐地走開了。「準備好了嗎?」她低聲問。
「開。」
咔噠一響,一朵火苗綻放開來。比她預想的要亮礙多。任何人只要在一百碼之內都可以看得見。
布琳彎下腰,掃視著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爬行。
那兒!有東西在閃光。那是嗎?布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在一撮鳥糞上撿起一根細樹枝。
第二次的發現原來是一片從剛才的石頭上砸出來的一個雲母條。不過,最後布琳終於還是在夜色中發現了一絲銀光。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針。「快關掉,」她對蜜雪兒說,沖著蠟燭點火器點了一下頭。
周圍重又變成漆黑一團——現在變得更黑了,因為剛才眼睛被光亮刺了一下。布琳覺得現在特別容易受到攻擊,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那兩個人可能就直接朝他們衝過來了,而她卻看不見他們。只要有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音或者樹葉被踩的聲音,那一定就是他們來了。
蜜雪兒蹲下身子。「要我幫忙嗎?」
「現在還不要。」
那青年女子坐了下來,盤起兩條腿,掏出餅乾。她把餅乾遞給布琳,布琳吃了幾塊。接著她就用刀背開始敲擊那枚針。有兩下子砸到了手指,疼得她直咧嘴。但她沒有鬆手,繼續敲打——就像點火器的火光一樣,這咔噠咔噠的敲擊聲無異於是在通過高音喇叭來廣播她們所在的位置,幾英里外都能聽得見。
沒完沒了地敲了五分鐘後,她說,「我們來試試看。我需要一根線。細細的東西也成。」她們從布琳的滑雪衫上扯下了一根線,用線把針捆在一根小細枝上。
布琳把酒精從瓶子里倒出來,灌進半瓶水,把捆著針的細枝放進瓶中,再把瓶子倒向一側。布琳扣動蠟燭點火器的扳機。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眼睛盯著透明的塑料瓶。那一小截細枝慢慢地在向左轉動,然後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