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區別全在拼寫 第六章

吉勒特回監獄一星期後,弗蘭克·畢肖普實現了安迪·安德森的諾言,不顧監獄長的再三反對,給懷亞特·吉勒特送去一台破舊的二手東芝攜帶型電腦。

電腦啟動後,首先映人他眼帘的是一張數碼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才幾天大的嬰兒,胖乎乎的,膚色黝黑。下面有一行字:「琳達·桑切茲及其剛出生的孫女瑪利亞·安迪·哈門向你問候。」吉勒特在心裡記住要給她寄一封賀信。至於給新生兒的禮物只有等以後了,聯邦監獄裡可沒有禮品商店。

不用說,這台電腦沒帶數據機。雖說吉勒特只要把隨身聽(那是他用杏子果醬跟人換來的)改裝成「貓」就能上網,但他沒這麼做。這是他和畢肖普談好的條件之一,此外,現在他希望的只是刑期的最後一年能順利過去,回到正常生活中。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此與網路隔離。肖恩現在寄放在斯坦福大學裡,他獲准用那裡圖書館裡慢吞吞的IBM個人電腦上網,協助校內計算機系的專家和托尼·莫特對它分析。(弗蘭克·畢肖普斷然拒絕了莫特轉到兇殺組的請求,並予以安撫條件,推薦他擔任計算機犯罪調查組負責人,對此薩克拉門托已經同意。)

在肖恩身上的發現令吉勒特大吃一驚。為了讓自己能通過「隱秘門」進人各種電腦,菲特給這件傑作安裝了自己設計的操作系統。它十分獨特,融合了現有各種操作系統的特點:如Windows(視窗操作系統),MS Dos(微軟磁碟操作系統),Apple蘋果操作系統),Unix局域性操作系統,Linux公眾免費操作系統,VMS視頻通信操作系統以及眾多不起眼的科技應用操作系統。這個以變化多端的希臘神話中海神普羅透斯名字命名的Protean 1. 1操作系統,使吉勒特想起用來解釋宇宙中所有物質和能量的令人困惑的統一場論。

惟有菲特,他與愛因斯坦及其後人截然不同,顯然是成功地達到了探索目標。

只有一樣東西肖恩沒有吐出來,那就是「隱秘門」的源代碼以及它可能藏匿的地點。自稱帕特麗夏·諾蘭的那個女人似乎已經成功隔離並竊取了該源代碼,同時銷毀了所有備份。

她也從此下落不明。

聽到這個消息,吉勒特對畢肖普說,過去,人們很容易就能銷聲匿跡,是因為沒有計算機追蹤。如今,人們還是很容易銷聲匿跡,卻是因為計算機能夠把以往所有身份記錄銷毀殆盡,偽造出全新檔案。

畢肖普說,他們為史蒂芬·米勒舉行了隆重的警察葬禮。琳達·桑切茲和托尼·莫特顯然還在為自己曾錯怪了米勒而懊惱。他們一直以為米勒是叛徒,而事實上他不過是舊日計算機時代可悲的執著者,矽谷里不斷徒勞地尋求「下一個重大成果」的過時人物。但懷亞特·吉勒特卻想告訴那兩個警察,他們不必感到內疚;藍色虛擬空間可以容下欺騙,卻容不下無能。

另外,吉勒特還被准許上網完成另一項任務。調查對戴維·錢伯斯的指控。這位國防部犯罪調查科的負責人如今正被停職接受調查。弗蘭克·畢肖普、伯恩斯坦隊長以及聯邦最高檢查官得出一致結論,他的個人電腦和辦公電腦均被菲特侵入,為的是撤掉他的職位,任命凱尼恩或他的走狗取而代之,達到把吉勒特趕出案件偵破小組的目的。

吉勒特只用了十五分鐘時間便找到並下載了有關證據。一點不錯,菲特非法闖人了錢伯斯的文檔,偽造了那些所謂的非法交易和國外賬戶。於是撤消指控,錢伯斯官復原職。

沒有對懷亞特·吉勒特侵人標準12軟體或對弗蘭克·畢肖普幫助吉勒特從計算機犯罪調查組逃跑提出指控。聯邦最高檢查官決定撤消調查——並非因為他相信菲特編寫破譯軟體破壞了標準12的說法,而是因為一個國防部審計委員會正展開調查,三千五百萬美元何以會花在一個從本質上說毫無安全可言的加密軟體上。

另外,警方還請吉勒特協助追蹤一個非常危險的電腦病毒,它用的是莎劇《哈姆雷特》中饒舌自負的老廷臣的名字,叫波洛尼厄斯,是最近幾周才出現的病毒。這個可怕的魔鬼會使用戶電腦自動上網,把用戶所有過去和現在的電子郵件統統傳輸給通訊簿上的每一個人。郵件的胡亂傳送不僅造成遍及全球的網上交通阻塞,還導致許多人陷入難堪境地。婚外戀、性病和商業上的暗箱操作紛紛被公之於眾,不少當事人企圖自殺。

尤其讓人恐懼的是電腦被病毒感染的途徑。罪犯知道防火牆和病毒防護會阻擋大部分病毒,竟攻擊控制了商業軟體生產廠家計算機網路,指示生產磁碟的機器在磁碟中嵌人病毒,而這些磁碟將作為軟體包內容之一,由零售商店和郵購公司出售給用戶。

聯邦調查局開始調查此案,他們惟一能肯定的是該病毒大約在兩周前首次從新加坡一所大學出現。再沒有其他線索——直到有一天,一名參與調查的特工忽然高喊了一聲:「波洛尼厄斯——這不是《哈姆雷特》中人物角色的名字嗎?」

吉勒特找到一本莎士比亞戲劇,從中得知,沒錯,「對自己忠實……」這句話確實是波洛尼厄斯說的。他趕忙讓他們查查病毒首次發作是在哪一天,什麼時間。結果出來了,是在帕特麗夏·諾蘭幹掉菲特的那天下午。當她的同事訪問菲特給她的第一個文檔傳輸服務站的同時,便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向全世界釋放了波洛尼厄斯病毒——菲特的告別禮物。

這個病毒軟體設計得非常高明,難以刪除。軟體廠商必須重新編寫磁碟生產軟體系統,用戶則必須清除硬碟中的全部內容,重新安裝不帶病毒的程序。

記住這句台詞,山穀人。這是高手的忠告。「對自己忠實」……

4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二,吉勒特正坐在囚室里,對著手提電腦分析肖恩的操作系統。這時一名看守走到門前。

「吉勒特,有人探視。」

他心想,一定是畢肖普。他還在偵破馬林兇殺案,很多時間都呆在納帕北部,據報那裡是疑兇的藏匿之地。(這些疑兇從來就不曾到過聖塔克萊拉縣。看來,之前的多數進展情況通報又是菲特本人偽造發送給新聞機構和警方的,為的是轉移其視線。)不過只要回到聖何塞,畢肖普還是偶爾會到監獄來看望吉勒特。上次來他還帶了些蛋塔和杏子果醬,果醬是詹妮用在他們自家果園裡摘的杏子親手做的。(這種果醬雖然他自己並不愛吃,在獄中卻是堅挺的流通貨幣——事實上,那部可以改造成「貓」的隨身聽就是用果醬換來的。當然,他完全可能不會去改造它)。

但是,探視者並非弗蘭克·畢肖普。

他坐在小隔間里,望著艾萊娜·帕潘杜勒斯走進探視室。她穿著一件海軍藍的裙子,硬直的黑髮攏到腦後。她的頭髮是那樣濃密,金黃色的條形髮夾似乎隨時都要迸開。他注意到她剪得短短的指甲銼得十分光滑平整,上面塗著淡紫色的指甲油,心裡突然泛起一個過去從未有過的念頭:鋼琴教師艾麗也是在用她的手在這個世界上謀生——就像他一樣,不同的只是她的手指修長秀美,沒有一點老繭。

她坐下來,急切地把椅子往前移了移。

「你還在這裡,」他微微低下頭,對著普列克斯透明塑料玻璃上的通話網眼說,「一直沒聽到你的消息,以為兩周前你就走了。」

她沒有應他,而是望著隔板,說:「他們加了這個。」

上一次她來看他是在幾年以前。當時沒有隔板,而是坐在桌子的兩端,由一名看守在一旁監視。如今這種新設置去掉了看守,隱私得到保證卻失去了親近的機會。他心裡不斷回想著過去每當她來探視的時候,他總喜歡用手指尖觸拂她,或者用鞋碰碰她的腳邊,那些接觸往往會讓他產生近似於做愛一般刺激的顫抖。他巴望著能靠近她一點。

吉勒特突然發現自己身子剛向前傾,兩手就不由自主地在空中飛快敲擊。他連忙止住,把手放進口袋。

他問:「那個數據機你找人談過了嗎?」

艾萊娜點點頭:「我找了一名律師。她不知道那東西能不能賣掉。如果能,我是想這麼做,我拿回為你付的律師費和賣掉那幢房子屬於我的一半錢。剩下的全歸你。」

「不,我想讓你……」

她打斷他說:「我推遲了去紐約的計畫。」

他一言不發,揣摩著此話。最後他問:「多久?」

「還不肯定。」

「埃德怎麼辦?」

她望望身後。「他在外面。」

吉勒特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多麼體貼呵,居然親自開車送她來探望前夫,黑客痛苦地心想,妒火中燒。「那你為什麼要來?」他問。

「我在想你,想你那天對我說的話。警察沒來的時候。」

他點點頭等她繼續往下說。

「你願意為我放棄計算機嗎?」她問。

吉勒特吸了一口氣,吐出來,平靜地回答:「不,這我永遠做不到。計算機是我生活中不能不做的事情。」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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