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專家級 第八章

吉勒特和畢肖普回到計算機犯罪調查組。

畢肖普剛從急救室出來。剛剛經歷的磨難給他留下了腦震蕩、劇烈的頭疼和縫了八針的傷口——外加一件新襯衫,換下了血淋淋的那件。(這件比原來那件合身,但似乎同樣喜歡從褲腰裡跑出來。)

此時是傍晚6點30分,市政工程處已經設法重新裝載了交通燈指揮軟體,聖塔克萊拉縣的大部分公路堵塞現象已得到解決。通過對聖何塞計算機產品公司搜查,查出一個汽油彈和一些有關北加利福尼亞大學火警報警系統的資料。針對菲特喜歡聲東擊西的特點,畢肖普擔心罪犯會在校園裡放置另一個破壞性裝置。但經過對宿舍和其他教學樓全面搜查後,並未發現什麼。

地平線在線公司聲稱他們從未聽說過帕特麗夏·諾蘭這個人,這點在大家意料之中。據位於西雅圖的該公司管理層和安全部負責人說,列拉?吉伯森慘案發生後,他們從未聯繫過加利福尼亞州警署——也沒有人給安迪·安德森發過有關諾蘭身份證明的郵件和傳真。安德森用來撥打給地平線在線公司確認其員工身份的電話號碼是正常話線,但據西雅圖電話公司調查,所有通過那個號碼的電話都被轉到一部美國行動電話公司的手機上,這部手機的號碼早已停止使用。

該公司安全部的員工不認識有誰外表與她的長相一致。她在聖何塞酒店登記的住址是假的,信用卡也是假的。所有她從酒店打出的電話都是打到那個被盜用的美國行動電話公司的手機號上的。

對該公司這番矢口否認,調查組裡的成員當然沒有誰會相信。但要證實地平線在線公司與諾蘭的關係談何容易——不說別的,單是找到她就很困難。畢肖普他們從調查組的保安監視錄像里調出這個女人的照片,通過聯合執法網傳給全國各地的州警署,以及聯邦調查局,讓他們發給司法部暴力罪犯羈押計畫組。但是,畢肖普同時不得不加上尷尬的說明,雖然這個女人在州警署所在單位呆了幾天,他們卻未能掌握其任何指紋,而且她的實際長相也可能與錄像帶里完全不同。

但是至少菲特另一個同夥的下落還是找到了。肖恩的屍體——史蒂芬·米勒——在他家後面的林子里被發現;一定是他在得知身份暴露以後,用警用手槍結束了自己的性命。當然,他充滿悔意的遺書是用電子郵件的形式寫的。

調查組的琳達·桑切茲和托尼·莫特正努力估算米勒的背叛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州警署將正式發布消息,聲明他們的一名警官是矽谷黑客兇殺案的同犯,而警署內務部將調查米勒造成的損失究竟有多嚴重,他成為菲特同夥和情人的時間有多長。

國防部特工貝克爾仍念念不忘逮捕吉勒特,一長串的罪名中包括非法侵人標準12加密程序。同時他還想拘捕弗蘭克·畢肖普——罪名是幫助在押聯邦囚犯逃跑。

關於吉勒特侵人標準12的罪名,畢肖普是這樣對伯恩斯坦隊長解釋的:「事實很清楚,長官,吉勒特只是控制了荷勒維的一個文檔傳輸服務站,下載了一份標準12軟體,或者說直接與荷勒維的機子連接,搞到了一份標準12。」

「亂七八糟的,你到底在說什麼?」頭髮灰白、剪著平頭的伯恩斯坦怒氣沖沖地反問。

「對不起,一長官。」畢肖普抱歉地說,隨後開始翻譯上述術語。「我是說,我認為是荷勒維非法侵人國防部網路,並編寫了解密程序。吉勒特只是從他那裡竊取過來,並在我們的請求下加以使用。」

「你認為。」伯恩斯坦諷刺地應了一句。「反正我對這些計算機玩意兒是一竅不通。」不過他還是抓起電話,打給聯邦最高檢查官彙報此事,後者同意,只要調查組能夠提供,他們願意審核任何支持畢肖普理論的證據,然後才開始審理對吉勒特和畢肖普的指控案(這兩人成功抓獲了被當地各家電視台稱為「矽谷害客」的菲特,目前聲望正如日中天)。

貝克爾特工很不情願地回到了位於舊金山的總部。

與此同時,警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從菲特和史蒂芬·米勒身上轉移到了馬林兇殺案上。根據網上情報,兇手又一次被發現——這一次近在咫尺,就在聖何塞,顯然又想搶奪另外幾家銀行。畢肖普和謝爾登受命加人了聯邦調查局和州警署聯合組織的抓捕行動。他們將有幾個小時的時間與家人共進晚餐,然後在夜裡晚些時候到聖何塞警局報到。

鮑伯·謝爾登這會兒已回家(告別時他對吉勒特的惟一表示是神秘莫測的一瞥,其中含義黑客完全不懂)。畢肖普卻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與黑客一道,一邊吃蛋塔和咖啡,一邊等候州警來將他帶回聖何塞監獄。

電話鈴響了。畢肖普接起電話:「計算機犯罪調查組。」

他聽了一下。「請稍等。」他看著吉勒特,揚起眉毛。把話筒遞給他。「是你的。」

他接過來,「喂?」

「懷亞特。」

艾萊娜的聲音是如此熟悉,他幾乎能在強制性不斷敲打的指尖下感覺到它。每回光是聽她的聲音,他便能感知她的整個心靈,只需聽她開口說一個字,就知道她是否在開玩笑、生氣、害怕、感傷或者充滿激情。此刻,他從她的招呼聲中聽出她很不情願打來,並且設下重重屏障,就像他倆在一起觀看的科幻片中宇宙飛船的防護盾牌。

但不管怎麼說,她打來了。

她說:「聽說他死了。喬恩?荷勒維。是從新聞里聽到的。」

「對。」

「你沒事吧?」

「我很好。」

一陣長長的停頓。似乎在尋找打破沉默的話題,她又說:「我還是打算去紐約。」

「和埃德一起。」

「不錯。」

他閉上兩眼,嘆了口氣。然後,不無尖刻地問:「那你為什麼打來?」

「我只想說,如果你想過來,盡可以過來。」

吉勒特感到納悶:為什麼叫他過去?用意何在? 他回應道:「十分鐘後到。」

掛上電話後,吉勒特回頭髮現畢肖普在看他,於是小心翼翼地說:「請給我一個小時。」

「我無法載你過去。」畢肖普回答。

「借我一輛車。」

畢肖普心裡鬥爭著,朝機房四周望望,考慮該做何決定。接著,他對琳達·桑切茲說:「能不能借一輛調查組的公車給他用?」

桑切茲不情願地將鑰匙遞給他。「這不合程序,頭兒。」

「一切後果由我負責。」

畢肖普把鑰匙扔給吉勒特,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準備押送吉勒特回監獄的州警。他告訴他們艾萊娜的住址,並說是他同意吉勒特到那裡去的。他將在一小時後回到計算機犯罪調查組。隨後他掛上電話。

「我會回來的。」

「我知道。」

兩人相互凝視了片刻,握手告別。吉勒特朝他點點頭,向門外走。

「等等,」畢肖普皺起眉頭,喊道,「你有駕照嗎?」

吉勒特大笑。「沒有,我沒有駕照。」

畢肖普聳聳肩膀,說:「小心,別叫警察攔住。」

黑客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你說得對。否則他們會送我回監獄。」

房子里像往常一樣瀰漫著檸檬香味。

這又是艾麗母親艾琳?帕潘杜勒斯在展示她高超的烹飪手藝。這位母親完全不像謹小慎微、沉默寡言的傳統希臘主婦,而是一位精明強幹的女商人,擁有一家成功的餐飲公司,並且從一開始就想方設法擠出時間為家人燒每一頓飯菜。此刻正是晚飯時間,她在玫瑰紅的西裝外面罩著一件污漬點點的圍裙。 她面色冷淡地地朝他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他在沙發上坐下,沙發上方是一幅希臘東南部港市比雷埃夫斯碼頭區的圖畫。希臘人家庭觀念特彆強,兩張桌上到處是照片,裝在各式各樣的相框里,其中一些是便宜貨,一些則是鍍銀或鍍金的高檔精品。吉勒特見到其中一張是艾萊娜的單人婚紗照。他不記得她照過這樣一張照片,心想會不會是原來兩人的合影被剪開,將他去掉。

艾萊娜走進屋子。

「你自個兒來的嗎?」她板著臉問。沒有其他的寒暄。

「這話什麼意思?」

「沒有警察陪著?」

「靠自覺。」

「我看到有兩輛警車過去,以為是隨你來的。」她朝外面點點頭。

「不是。」吉勒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也許是州警一路尾隨而來。

她坐下來,不自在地擺弄著印有斯坦福大學字樣的汗衫袖口。

「我不是來道別的。」他說。她皺起眉頭,他繼續說道:「而是想說服你不要離開。我想常常能見到你。」

「見到我?你可是在服刑的人,懷亞特。」

「一年後我就出獄了。」

他竟然如此放肆,她吃驚地笑起來。

他說:「我想再試試。」

「你想再試試。可我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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