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進入 第七章

國防部特工阿瑟·貝克爾有點不自在,也有點惱火,把椅子往邊上拖了拖,好讓自己更清楚地看到懷亞特·吉勒特的電腦。

特工的椅子在廉價仿漆布的地板上發出嘎嘎響聲,黑客朝地上看了看,又回到屏幕前繼續敲擊,手指在鍵盤上起落飛舞。

計算機犯罪調查組的辦公室里就剩下他們倆。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很可能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畢肖普立刻火速趕往醫院。其他人也都跟去了,只留下吉勒特,他得呆在這裡,破譯那個叫「三-x」,這樣一個奇怪名字的人寄來的郵件。吉勒特提議說,貝克爾去醫院可能更能派上用場,但特工只是神秘莫測地做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這種表情很能激怒疑犯,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到吉勒特身邊。

黑客長滿老繭、圓鈍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貝克爾目不暇接,根本趕不上他的速度。

說來奇怪,這位特工恰好是一位懂得欣賞高超計算機輸人技巧的人。一方面,他的上司,也就是國防部,是最早涉足計算機世界的聯邦機構(而且還是網際網路的創立者之一,對此國防部的公眾事務處念念不忘);另一方面,作為常規培訓內容,他曾參加過種種由聯邦調查局、司法部和國防部聯合舉辦的防範計算機犯罪培訓班。曾經數小時地觀看黑客工作的錄像帶。

吉勒特讓他想到最近在華盛頓地區參加的培訓課程。刑事犯罪調查科的特工們坐在五角大樓會議室廉價的纖維板桌前,洗耳恭聽著兩個年輕人的教誨。這兩個人可跟平常在軍隊里見到的負責繼續教育的教官模樣大不相同。其中一人留著齊肩長發,腳蹬花邊涼鞋,穿著短褲和一件皺巴巴的T恤杉。另一個穿得倒還算保守,但臉上、身上刺著好些個掛飾物的孔眼,小平頭染成了綠色。這兩人都是「老虎隊」的成員——這個名稱是人們對一幫先前干盡壞事,後來改邪歸正的少年黑客團伙的稱呼(他們大多是在從舊同夥那裡得知保護公司和政府機構是多麼來錢之後才決定重新做人的)。

起初貝克爾還對這兩個朋客頗感懷疑,但很快就被其深深折服。他們才華橫溢,善於深人淺出,把加密和黑客攻略的深奧話題用淺顯的語言加以闡述。他加人國防部刑事犯罪調查科六年來,那些講座是聽過的所有講座中最最通曉易懂的。

貝克爾知道自己算不上什麼高手,但因為上了那些課程,基本上還能明白吉勒特的**此刻在做些什麼。它不像與國防部的標準12加密系統有什麼關聯。但那位綠頭髮先生曾經解釋過怎麼偽裝軟體。例如,可以給標準12加上一層外殼,讓它表面看起來像是其他軟體——甚至可能是遊戲或文字處理器。因此他這會兒才會湊上前去,呼吸很粗地傳遞著自己的惱怒情緒。

吉勒特的肩膀再一次繃緊。他停下敲擊,看著特工說:「做這件事我真的需要全神貫注。而你在我脖子旁邊不斷吹氣,讓我有點分心。」

「你又在運行的是什麼程序?」

「不存在什麼『又在』。我根本不曾告訴過你它是什麼軟體。」

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麼,告訴我,好嗎?我很好奇。」

「這是一種加密/**,是我從黑客超市網站下載並修改的。它是免費軟體,我想不會有侵權問題。不過這反正不屬你的職權範圍。哎,想知道它的演算法嗎?」

貝克爾沒有回答,只是使勁盯著屏幕,努力使臉上繼續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討厭表情。

吉勒特說:「聽我說,貝克爾,我得幹活。你能不能到外面走廊的廚房裡喝杯咖啡,找點麵包圈或其他什麼東西吃吃,讓我獨自完成工作?」接著他又開心地加了一句:「等我完成以後,你盡可以好好過目,然後再用別的什麼扯他媽蛋的罪名逮捕我,隨你便。」

「哎呀,你是不是有點過於敏感了?」貝克爾說,身下坐的椅子腿發出很響的嘎嘎聲,「我不過是為了工作。」

「我也是為了工作。」黑客回到計算機前。

貝克爾聳聳肩膀。黑客的態度一點也沒有緩解他的惱怒情緒,但他倒蠻贊同麵包圈的提議。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循著咖啡的香味沿走廊走去。

弗蘭克·畢肖普將維多利亞皇冠車駛人斯坦福一帕克醫療中心的停車場,顧不上熄火,車門也忘了關,就跳下車往前沖。

跑到離醫院大門一半路時,他才想起來,猛地收住腳步,轉身向回跑。這時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放心去吧,頭兒。交給我。」原來是琳達·桑切茲。她和鮑伯·謝爾登、托尼·莫特一道乘坐那輛沒有標記的警車緊隨畢肖普而來——他當時一心只想儘快趕到妻子身邊,離開得太匆忙,沒顧上等其他人。帕特麗夏·諾蘭和史蒂芬·米勒在第三輛車子里。

他繼續上氣不接下氣地死命往人口處跑。

在接待大廳,有十幾個病人在等候,他跑過他們身邊,來到挂號台,只見三個護士正圍在接待員周圍,盯著電腦屏幕。誰也沒立刻抬頭看他,一定是出什麼問題了,她們全都皺著眉頭,輪流在鍵盤上搗鼓著。

「對不起,我是警察,來辦案的,」他說著亮出自己的徽章。「我要知道詹妮?畢肖普在哪間病房。」

其中一個護士抬起頭。「對不起,警官。系統發生故障。找不出原因,但無法查詢任何病人信息。」

「我必須找到她,立刻。」

護士注意到他臉上痛苦的表情,走到他跟前。「是住院病人嗎?」

「什麼?」

「她晚上住在這裡嗎?」

「不。她只是來做一些化驗。一兩個小時即可。她是威里斯頓醫生的病人。」

「哦,是腫瘤科門診病人。」護士明白了。「在三樓,西區。那個方向。」她用手指指,嘴裡還說了些什麼,但畢肖普己經一個箭步向那裡衝去。身旁揚起一團白色,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襯衫完全跑出來了。他一邊腳步不停地繼續跑著,一邊將襯衫塞進自己的寬鬆長褲。

他跑上樓梯,穿過彷彿長達一英里的走廊,終於來到西區。

在走廊盡頭,一個護士告訴他病房位置。這位金髮女護士一臉驚愕,至於這究竟是因為她知道詹妮的什麼事呢還是被他臉上過於關切的表情嚇著了,畢肖普不得而知。

他跑過走廊,衝進病房,差一點撞到一個坐在床邊的衣冠楚楚的年輕保安身上。保安迅速起身掏槍。

「親愛的!」詹妮哭喊道。

「沒事,」畢肖普對保安說,「我是她丈夫。」

詹妮小聲哭起來。他立刻衝過去,將她抱在懷裡。

「一個護士給我打了一針,」她小聲訴說著,「可醫生並沒有吩咐。不知打的是什麼。出了什麼事,弗蘭克?」

他朝保安望去,此人姓名牌上寫著「R海爾曼」。他回答:「是我到達之前發生的事,長官。他們正在尋找那名護士。」

不管怎麼說,畢肖普還是非常慶幸有保安在這裡。之前為了聯繫醫院保安部門讓他們派人到詹妮房間,真是費盡周折。菲特攻擊了醫院的電話交換系統,對講機信一號極不清晰,他甚至連那頭接話人說什麼都聽不清。現在看來顯然他們已準確收到信息。又見到這位保安還攜帶著隨身武器——不像醫院裡見到的其他保安——畢肖普就更高興了。

「出了什麼事,弗蘭克?」詹妮追問道。

「記得我們正在追捕的那個傢伙嗎?他發現了你在醫院裡。我們分析他可能就在這兒的某個地方。」

琳達·桑切茲小跑著衝進病房。保安看了她掛在胸前的警員證,示意她進來。兩個女人相互認識,但詹妮心情太差,連招呼也沒情緒打。 「弗蘭克,孩子怎麼辦?」她抽泣地問,「要是他給我注射的葯會傷害孩子怎麼辦?」

「醫生怎麼說?」

「他也不知道!」

「親愛的,不會有事。你會好起來的。」

畢肖普把經過對琳達·桑切茲說了。聽完後,這位身材矮胖的女警員在床邊坐下,抓著詹妮的手,靠近她,用友善而堅定的聲音說:「看著我,寶貝。看著我……」詹妮照辦了,桑切茲說,「我們是在醫院裡,對不對?」

詹妮點點頭。

「因此,就算有人對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醫生也能立刻把你治好。」女警官黝黑、粗短的手指在詹妮的手臂上用力摩掌著,彷彿她剛在外面淋了一場冰冷刺骨的暴雨。「這裡的醫生每一方寸之地都比矽谷其他地方的多。對不對?看著我,我的話對不對?」

詹妮擦擦眼睛,點點頭。她似乎不再那麼緊張。

畢肖普也鬆了口氣,很高興自己能分享這份安慰。與此同時,心裡不斷涌動著另一個念頭:要是他妻子或胎兒受到任何傷害,肖恩和菲特都別想活。

托尼·莫特小跑著進了病房,依然精力充沛,不像鮑伯·謝爾登,搖搖晃晃剛一進門,就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畢肖普說:「菲特可能在詹妮的葯里動了什麼手腳。醫生正在查。」

「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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