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電腦高手 第七章

瞧他垂頭彎腰的走路樣子,真是個活脫脫的黑客,安德森望著從分析實驗室走回來的吉勒特,心中不由得感嘆。

在天底下所有的職業當中,從事電腦行業者的儀態最難看。

此時是將近上午11點。這個黑客查看列拉·吉伯森的計算機只用了三十分鐘。

鮑伯·謝爾登尾隨吉勒特回到辦公大廳,只聽他用冷冰冰的口氣問道:「那麼,你到底發現了什麼?」這種詰問顯然令吉勒特非常氣惱。一旁的安德森不禁再次心生疑惑: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謝爾登對這個年輕人如此頤指氣使,有意跟他過不去——尤其這名黑客是來幫助他們破案的,而這個案子又是這位警探自告奮勇主動參戰的。

吉勒特沒有理會臉上布滿青春痘疤痕的警察,徑直在一張轉椅上坐下,打開筆記本。說話時,他面朝著安德森。「是有些非同尋常。兇手確實在她的電腦里。他掌握了超級用戶權而且……」

「簡單點說。」謝爾登小聲抱怨。「掌握了什麼?」 吉勒特解釋道:「如果有誰成為超級用戶,便意味著他完全掌控了計算機網路及所有聯網的計算機。」

安德森補充了一句:「成為超級用戶後,便可以重寫程序,刪除文件,隨意添加或去除特許用戶,並假扮他人登記上網。」

吉勒特繼續道:「但我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我找到的惟一反常之處是一些亂碼文件——我以為是加密的病毒,不料卻只是一堆莫名其妙的文字。到底她電腦里的什麼軟體使他得以進人,這方面一點線索也沒有。」

他瞥了畢肖普一眼,解釋說:「瞧,我可以在你的電腦里安裝某種病毒,使我成為控制你電腦的超級用戶,隨時隨地無需密碼便可自由進人你的電腦。這些病毒被稱為『後門』病毒——如同通過後門偷窺他人隱私。不過,為了讓這些病毒發揮作用,我得設法確實把軟體安裝進你的電腦,並將它激活。比如,我可以通過郵件附件的方式把它寄給你,在你對附件內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打開它時,即同時激活病毒。我還可以闖入你家,把它安裝進你的電腦,然後我自己去激活它。可是毫無跡象表明他這麼做過。不,他一定是通過其他辦法控制她的電腦及網路的。」

安德森注意到,這個黑客講話很生動。他的兩眼因全神貫注和興緻勃勃而顯得神采飛揚,這副樣子他曾經在許多年輕計算機高手身上見到——甚至包括那些在法庭接受審判的黑客。當他們激情澎湃地向法官和陪審團述說他們的英勇業績時,實際上多多少少是在自證其罪。

「可你怎麼知道他完全控制了她的電腦和網路?」桑切茲問。

「我編製了這個臨時湊合軟體。」他遞給安德森一個軟盤。

「它用來幹什麼?」帕特麗夏·諾蘭問,她的職業好奇心被激發起來,安德森也一樣。

「它名叫『偵探』,用來尋找不在計算機里的東西。」他對不是計算機犯罪調查組的兩個警察做著解釋。「計算機在運轉時,操作系統——比如Windows會把程序的某些部分儲存在整個硬驅上。那些文件在何時何地儲存有其規律。」他指指磁碟說:「它讓我看到那些被搬到硬驅動器上的部分程序,肯定有某人從其他地方進人了她的電腦,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謝爾登不得要領地搖著頭。

倒是弗蘭克·畢肖普問:「你是不是說,這就好比你回家時,雖然盜賊已經跑了,你還是知道家裡來了盜賊,因為他把傢具搬動過卻沒有照原樣搬回去。」

吉勒特點點頭。「一點不錯。」

安迪·安德森——在某些方面他的電腦才能與吉勒特不相上下——掂了掂手中薄薄的磁碟,欽佩之感油然而生。當初考慮要找吉勒特來協助破案時,他曾讀過一些吉勒特編寫的程序腳本,那是檢察官用來作為起訴他的證據。在仔細審閱了那些富有創見的源代碼行線後,他當時心裡就有過兩個念頭。首先就是如果有誰能夠破解罪犯進人列拉·吉伯森電腦的秘密,那個人一定是懷亞特·吉勒特。

第二個念頭純粹是對年輕人高超技能產生的痛苦妒忌之心。縱觀全世界,不知有多少萬個軟體程序編寫員日復一日地從事簡易、單調的編程任務——他們整天愉快地粗製濫造著市場急需,旨在提高日常事務處理效率的軟體;此外還有同樣多數量的所謂「程序設計小兔子」,這個詞用來指那些僅僅為了好玩而編寫軟體的青少年,這些軟體往往具有非凡創見,但製作粗糙,大多毫無用處。相比之下,僅有為數不多的程序設計員同時具備兩方面的才能。他們既擁有豐富的想像力,能構想出「精緻」的程序腳本,這個詞是對軟體的最高讚賞;同時又具有將其編寫出來的技能。懷亞特·吉勒特就是這樣一個善於創新的程序設計員。 安德森再次注意到弗蘭克·畢肖普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顯然心思又跑到別處去了。他不禁心想,是否該給總部打個電話,看能否換一個警探過來。讓畢肖普去追捕馬林兇殺案中搶銀行的劫匪吧——倘若那個案子真的對他有那麼重要,給我們派一個至少能專心工作的人。

他轉向吉勒特。「這麼說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通過一種未知的新軟體或病毒進人她電腦系統的。」

「基本上可以這麼說。」

「關於兇手還發現了什麼別的嗎?」莫特問。

「我知道的你們也都已經知道了——他受過Unix系統的專門訓練。」

Unix是一種計算機操作系統,和MS-DOS或Windows系統一樣,只不過它操縱的不是個人計算機,而是更有威力的大型計算機。

「等等,」安德森打斷他,「你說我們已經知道,你指的是什麼?」

「他犯的錯誤呵。」

「什麼錯誤?」 吉勒特皺皺眉頭。「兇手進入她的計算機後,曾經敲了一些指令進人她的文件。可那些是Unix指令——他本不該犯這個錯誤的,因為他應該首先想到她的機子運行的是Windows系統。你們一定已經在機子上看到這個錯誤了。」

安德森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史蒂芬·米勒,很顯然,他是最先分析死者電腦的人。米勒不安地應道:「我是注意到有一些Unix行線。可我只想到是她打出來的。」

「她是個平民。」吉勒特說,他使用了「平民」這個黑客術語,用來指一般電腦用戶。「我懷疑她甚至聽都沒聽說過Unix系統,更別提知道那些指令了。」在視窗和蘋果操作系統下,人們只需點擊某些圖形或敲人普通英語單詞作為指令;而Unix系統需要用戶學會並掌握上百個複雜難懂的代碼。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這位身材粗笨的警察辯解道。他似乎對吉勒特的批評不太高興,顯然在他看來,這只是雞毛蒜皮小事一樁,沒必要橫加指責。

這麼說,史蒂芬·米勒又犯了一個錯誤,安德森心想。自從史蒂芬·米勒不久前加人到調查組以來,老是犯錯。70年代期間,米勒曾領導過一家很有希望的電腦軟體製作開發公司。但他的產品總是比IBM公司、數字設備公司及微軟公司的產品落後一步。最終他的公司只好破產倒閉。米勒抱怨說他常常比別人先行一步,開發出「下一個重大成果」——這是矽谷的流行語,意為能給電腦業帶來革命的創新發明,可每回都被那些「大亨」給暗中破壞掉了。

公司垮掉之後,他離了婚,退出電腦界。過了幾年後,他以自由編程員的身份重新浮出水面。之後米勒開始研究計算機安全問題,並最終申請加人加州警署。作為從事網路犯罪調查的警察,他並非安德森的首選,可是話說回來,符合條件的應聘者寥寥無幾,計算機犯罪調查組可以選擇的餘地實在是微乎其微。(倘若能夠在某一個傳奇般的矽谷公司中賺多十倍的錢,有誰願意選擇一年只賺六萬美元的工作,而且這個工作隨時都有掉腦袋的危險?) 不僅如此,米勒還是組裡工作時間最長的人——他沒有再婚,似乎也沒有多少個人生活,常常大家都下班了,他還在機房裡長時間工作。他還把工作「帶回家」,即帶到一些當地大學的計算機系,那裡的朋友會讓他免費使用最新型的超級計算機運行調查組裡的編程項目。

「那會對我們怎麼樣,」謝爾登問,「我是說他知道這個Unix玩意兒?」

安德森回答說:「那將對我們極為不利。使用視窗或蘋果操作系統的黑客大多無關緊要。真正難對付的黑客通常使用Unix或數字設備公司的操作系統,還有VMS視頻簡訊操作系統。」

吉勒特表示贊同,另外他補充道:「Unix還是網際網路的操作系統。誰要想在網上攻擊大型伺服器和路由器都必須會操作Unix系統。」

這時畢肖普手機響了,他拿起接聽。只見他看看四周,就近在一台工作站電腦前坐下,邊聽邊飛快記著。安德森注意到,他坐的時候身子筆直,完全不像黑客那樣低頭垂肩。打完電話後,畢肖普說:「有了一些線索。我們一個警察從幾個CI那裡聽到了一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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