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 最終夢魘 1-2

第一章

在第一次洛波特戰爭中,許多女性就時常處在戰鬥的第一線,她們勇敢而又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儘管她們中有許多人在敵人的進攻下壯烈犧牲,但軍方始終堅持把她們劃定為所謂的「非戰鬥人員」,並設置了種種限制。

到了第二次洛波特戰爭,隨著地球上資源的衰竭和第一次洛波特戰爭造成的人口銳減,純粹的必要性和理性終於戰勝了延續已久的、將那些有能力又志願上前線的女性排除在外的性別歧視。

然而,來自洛被特統治者的衝擊很快就把地球擊倒在(拳擊台的)圍欄上。面臨外星人的第二次入侵,如果南十字軍失去它一半的戰鬥力又會造成怎樣的結局呢?對這個問題進行深入思考是十分有意義的。

幸運的是,這樣的事件並沒有發生。

——貝蒂?哥利爾,《後女權運動與洛波特戰爭》

就像昨天正視敵人的槍口一樣,瑪麗?克里斯托中尉故意麵對著攝像機。

她強打精神趕跑了骨子裡的疲倦、戰鬥的傷痛以及對背水一戰的糟糕局勢的失望,但是即使依靠月球上微弱的重力,也絲毫沒能起到緩解的作用。她堅持要清晰準確地完成這份報告,不辜負他們對戰術裝甲太空部隊戰鬥機王牌飛行員和TASC部隊引以自豪的黑獅小隊隊長的期望……

也許在這之後,她可以癱下來睡上幾分鐘。她似乎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過睡眠。

全體出動摧毀洛波特統治者入侵艦隊的戰略以慘敗收場,現在夢已經醒了,瑪麗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越發沉重。整個指揮鏈條已經同地球派出的打擊部隊本身一樣,被打得千瘡百孔。

伯克上將已經陣亡——在藍色生化機器人將進攻部隊的旗艦切成碎片的時候,他被爆炸的衝擊力壓成了鮮血淋漓的肉醬。他的副手雷斯將軍正躺在床上,全身皮膚的百分之九十被嚴重燒傷,目前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徘徊。

高級軍官當中還有一名肩膀上掛著一顆將星的參謀在發號施令,但事實上他卻沒有任何戰鬥經驗。有傳聞說,迫於壓力,他讓其他人在幕後對他進行遙控。在生化機器人部隊的進攻下難以置信地突圍成功,以及摧毀飛船機庫甲板的大爆炸,這些功績使得瑪麗成為飛行大隊實際意義上的指揮官。

她繼續向地球南十字軍司令部彙報行動結束後的情況。

「以下是我們殘餘的飛船數量:戰鬥巡洋艦一艘,護航驅逐二艘,後衛補給艦一艘,這些艦隻都嚴重受損。」她一面說,一面睜大了眼睛望著光學鏡頭的深處。「此外還有二十三架變形戰鬥機、十二架A-JAC機甲,以及多種小型偵察機和監控艦隻。根據最新的統計匯總,我們還有一千一百一十六人倖存,其中八百五十七人可以參加戰鬥。」

我們的兵員已經不足九百人了!天吶!她把咯到脖子的戰鬥護甲衣領密封環拽了拽。她已記不起上一次脫下這身合金鎧甲真正休息那陣子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在地球上吧,但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敵人母艦和攻擊艇、生化機器人等戰鬥機甲已經完成了部署,攻擊部隊不可能重返地球。由於我們與自由號太空站之間的聯繫也被切斷,因此,我們只能被迫藏身於月球的ALUCE基地。我們正馬不停蹄地努力修築工事來防範敵人的進攻,主修理設施和生命維持系統也正在施工,平民已處于軍方的嚴密監控之下。」

聽起來真是乾脆,而且那麼的易如反掌,她想道,然後又把目光集中在記事卡片上。儘管和災難只有一紙之隔,但從表面上看,局勢似乎還都處於控制之中。儘管剩下的這群男男女女都已疲憊不堪,戰鬥機甲也是傷痕纍纍,但他們似乎還是一群能征善戰的勇士。似乎這次的攻擊並不是最愚蠢的舉動、最糟糕的爛攤子和她所見過最可怕的屠殺。

隨著僵硬的上唇讀出的報告被錄製下來,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騙子,但上頭就是要求她這麼做。她甚至懷疑地球上南十字軍司令部的頭頭是否能夠區分出二者的不同——如果那個夸夸其談、性格暴躁的白痴——倫納德最高指揮官還能略微看清自己親手造成了多麼悲慘的痛苦和傷亡的話。

她猛地剎住這個方向的思路,意識到現在就算為自己的長官感到痛心疾首也於事無補。

「從其他打擊部隊調來的醫護人員和自願者正在ALUCE基地醫療中心照料傷員。但這裡的醫療沒施非常簡陋,我已經得到命令,請求允許我們實施一項特殊行動,把傷勢最嚴重的兵員送回地球。」

她應該再說些什麼?只要是人都會湧起一股衝動,把自己所看到的人間地獄告訴那些肥頭大耳、成天坐在轉椅上的該死的傢伙們。她渴望地球聯合政府委員會以瀆職罪法辦倫納德和他那幫參謀,但在此之前,她還希望看見真正有能力的人,比方說愛默森將軍這樣的人率先向他們發難。她在心裡強壓住種想法,告訴自己那根本沒有用,如果情勢需要,她只能把作為民用設施的ALUCE——高級月球化學工程站作為最後的立足點,召集起VT戰鬥機和其他各類機甲突出重圍。

算了吧,開槍和敬禮,那才是士兵的職責。也許會發生奇蹟,自稱洛波特統治者的神秘外星人可能會暫時放過ALUCE和這支攻擊部隊。如果人類能得到幾天喘息之機再重開戰事,就會極大地改善這裡的局勢。不過瑪麗對此並不抱以希望。

「以上就是當前的局勢彙報,瑪麗?克里斯托中尉向指揮官報告,完畢。」她乾淨利落地敬了個禮,她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譏諷地笑了笑。

攝像師說:「我們會把它進行轉錄,然後立刻把信號送走,長官。」她取走了錄製有瑪麗所作的軍情彙報的卡帶。

洛波特統治者在干擾人類被迫採用的頻率跳轉通訊策略方面取得了越來越多的進展,為防止敵人的干擾,這份報告將提升到以毫秒為單位的信息振頻來傳遞,成功發送的希望還是較大的。

可他們收到彙報以後會怎樣呢?瑪麗想道。也許我們可以悄悄將一船的傷員送回去,但對剩下的人來說,回家的路就已經斷絕了。

在南十字軍司令部,倫納德最高指揮官正在研究那份卡帶。

除了快結束時略微翹了翹嘴角,這個滿面煙塵目光空洞的年輕女中尉一直都是毫無表情地列舉著這次慘敗的各項事實和數據。

「嗯。」羅謝爾上校關掉卡帶播放器的時候,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我們是在八個小時以前從ALUCE收到這份傳送信號的,長官。」羅謝爾告訴他,「到目前為止,再沒有其他信號穿過敵人的頻帶阻塞傳到這裡,看來他們已經破解了我們的頻率跳轉技術。解碼人員正在想辦法接收新的信號,但在目前,這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從獲勝的攻擊部隊收到的唯一信息。」

倫納德緩緩點了點頭,看著巨大的灰色屏幕。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坐在羅爾夫?愛默森少將對面的椅子上,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張會議桌。

「那麼,愛默森!你有什麼高見?」倫納德揮起失去血色、肌肉鬆弛而且布滿斑點的拳頭——它足有水壺那麼大——朝鋥亮的橡木桌子猛力拍擊,「不管怎麼說,看來我們這次小小的攻擊行動還沒有一敗塗地,嗯?」

屋子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眾所周知,愛默森一開始就反對這項瘋狂的打擊計畫,但沒有人喜歡夾在最高指揮官和他的國防部參謀長中間。瑪麗?克里斯托報送傷亡情況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看見愛默森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嚴峻。

此刻,愛默森正看著會議桌後頭的倫納德,不止一個參謀軍官想下注賭一賭這兩個人之間的搏鬥誰將獲勝。倫納德的塊頭雖然大,但他身上儘是沒有用處的贅肉,以至於他的肌肉到底用多少倒成了一個問題;而他的對手愛默森卻是一個嚴厲、直率的人,他體重居中,有著一副拳擊手的體格,而且他手下的男女參謀中很少有人能在韌性訓練或是長途拉練中跟得上他。

沒有一敗塗地?愛默森問自己,天吶,這個人眼中的「失敗」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他是一個恪守誓言的人。在上一代人中間,許多軍官背棄了他們的誓言,為貪婪的政客服務——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曾在現已滅亡的美國顯赫一時——進而導致了全球內戰的爆發。所有宣誓加入南十字軍的男人和女人都知道這些往事,他們也十分清楚,嚴格遵守誓言是他們的義務。

愛默森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裡握著一支古老的鋼筆,那是他的監護對象,二等兵鮑伊?格蘭特送給他的禮物。他對鮑伊的關切也比他手下成百上千的其他南十字軍成員多不了多少。他對人類和地球的生存的擔憂更甚於對某個人性命的關注——甚至他自己。

愛默森耐著他全身的性子,以素來聞名的堅定態度說道:「倫納德指揮官,ALUCE基地只是個由平民駐守的科研前哨,而且它是以我們經歷過的洛波特戰爭的標準建造的,那不過是個紙糊的玩意兒!因此,我認為你並沒有仔細考慮過把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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