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黛娜?斯特林對埋葬SDF-1號的土丘進行探險之後,(地球上的)人類已經觀察到了奧普特拉星球生命模式的三種獨立形態,但他們仍然沒有辯認出自己所看到東西:林明美曾經見過凱龍吞食生命之花的枯葉,希恩?菲利普斯甚至親自採摘過那棵樹上的果實,黛娜?斯特林也見到了這種植物盛開鮮花的情形。
真正的寶藏原來始終都埋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而所有以史前文化為中心的陰謀根源——就是生命之花本身!……現在只剩下了一種生命形態了,然而人類也許只有眼睜睜地等待因維德人來探詢。只要想到這裡,人們就會脫口而出:因維德人就是最後的終結者。
——瑪麗亞?巴特雷,《生命之花:超越史前文化之旅》
倫納德指揮官的進攻計畫異常簡潔明了(「頭腦簡單」,羅爾夫?愛默森將會做出這樣的評價):用超過五十艘戰鬥巡洋艦組成的地球進攻艦隊正面打擊敵人的六艘鏟形外星堡壘,同時派出新式的A-JAC機甲迷惑敵人,然後單純依靠更為強大的火力把它們壓制住。諾多夫上校負責指導第一波攻擊,克拉克上將和沙拉姆上將則帶領後續部隊繼續擴大戰果。
整個計畫安排毫見戰術可言,沒有側翼配合或是牽制性行動,也沒有考慮突發事件可能導致的挫敗。
倫納德對掛上「先發制人」的標籤十分樂觀(但也相當不切實際),安吉洛?但丁對佐爾負有敵方間諜身份的懷疑根本無需納入這次計畫的考慮範圍之內。甚至不用藉助克隆人的眼睛,洛波特統治者都能看到朝他們打來的是怎樣的一支部隊,因此他們事無巨細地作好了十二分的準備。
在距離外星堡壘(它們仍在赤道上方約四萬七千英里的地球同步軌道上保持相同的位置)一百英里的地方,諾多夫下達了開火的命令。毀滅的光束洪流從巡洋艦的激光炮口宣洩而出,它們像許許多多散發著能量的小型金色太陽般朝目標飛去。然而,敵人的防禦護盾完全吸收了這些能量,並顯示出可以承載更多打擊的能力。至於帶著長角和圓錐物體的堡壘,它們不但毫髮無傷,甚至沒有被擦破一點外皮。
儘管諾多夫對第一波攻擊取得的成效心知肚明,他還是命令自己的部隊保持航向繼續射擊,哪怕這意味著讓自己的戰艦進入敵艦的近距離射程。諾多夫和倫納德指揮官並沒有什麼兩樣,他也是一個紙上談兵的技術軍官。他對南十字軍中大多數智者的反對和警告不屑一顧。儘管第十五小隊深入外星人旗艦的偵察行動現在也被納入洛波特統治者默許的戰略構想範圍進行重新評價,他仍然拒絕接受敵人的堡壘無法攻破這一事實。
在不足二十五英里的距離內,參與第一波攻擊的戰鬥巡洋艦開始了第二次齊射,但這一次,毀滅的光束沒有被敵艦吸收:它們混雜在敵人堡壘積蓄的無法估算的能量當中,並且一同反射出來。藍白色的光束像觸鬚一樣從打頭的堡壘內部延展出來,和一艘戰鬥巡洋艦展開了搏鬥,粗野地刺穿了裝甲船殼上的薄弱點。飛船上的士兵們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這道力量擊中,他們不是在席捲飛船的上千個火焰風暴中被燒成灰燼,就是在撕裂洞穿的船體中被泄漏的空氣旋轉著拋入了死亡的真空。
在諾多夫所在飛船上的A-JAC機甲發射艙內,瑪麗?克里斯托聽見了007號飛船殘餘的船員慘死在太空的噩耗。她已經完成了直升機起飛前的檢查,但現在,她離開自己的位置,跑向了右舷的一座炮塔。她誇張地把炮位上的射手一腳踢開,要親自對付敵人。她有幾個好朋友就在那艘被炸得粉碎的飛船上面,她絕不允許殺人兇手逃脫懲罰。
坐在炮塔座上的瑪麗迅速摘下頭盔,扣上嵌著武器感測器的瞄準帽。隨著計算機生成的圖像在頭盔的虛擬座艙內閃現,她立刻明白了第一波攻擊沒能打傷敵人旗艦的原因:諾多夫和其他指揮官全然沒有看過情報分析中提到的堡壘薄弱環節,朝這些弱點中的任何一個集中火力射擊就能夠巧妙地破壞護盾的能量吸收機能,並且讓脈衝波刺穿它的船殼。
瑪麗和這些大傢伙有過近距離接觸,因此她對飛船的表面細節也記憶猶新。事實上,在最近一次住院期間(當然,看健美雜誌的時間除外),除了一再回憶堡壘的「地形」之外,她幾乎什麼事都沒有做。進入射程了,她覺得就像坐在自己的搖石戰鬥機里,她可以準確無誤地把炮火射中她想攻擊的任何地方。
「啊哈!找到你了!」當那一處軟肋出現在火炮的矩形瞄準鏡中的時候,她大聲喊了出來。瑪麗雙手用力,像扣動扳機一樣把手閘拉到了底,朝敵人的旗艦傾泄了整整十秒鐘的等離子火焰,在擊中敵人之前她就預見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在旗艦的指揮中心,三個洛波特統治者對一艘堡壘的屏障系統遭到破壞的消息幾乎無動於衷。通過吸收地球的戰鬥巡洋艦發射的能量束,他們就可以在不動用自己的等離子儲備的情況下,將武器系統的能量分流到堡壘的防禦護盾和自我修復系統中去。
還不等瑪麗在屏障系統打出的破洞繼續擴大到足以撕裂船體,一個新的金屬塊就滑到了那片區域,封住了破口。
達哥建議說,他們根本用不著向地球人開火,最好是讓地球人先碰個頭破血流亂成一團,用徒勞的舉動挫敗他們的士氣。
但博卡茲卻想看到實實在在的戰果。
堡壘回擊了,它又擊毀了兩艘戰鬥巡洋艦。
黛娜和佐爾把反重力懸浮摩托留在基地,徒步走過一片草地來到高處俯瞰著紀念城。黛娜已經讓但丁回去替她代管整個小隊,她沒有理會他的提醒,因為陸軍戰術裝甲部隊井沒有直接介入戰鬥,他們只不過處於戰備狀態;不過他也沒有指望她會放棄她那個寶貝計畫返回營房。中士之所以沒有大費周折發表自己的意見(或者向斯特林的上級彙報),惟一原因就是他覺得少了這個外星人在附近礙事反倒更好——他寧願讓佐爾和黛娜一同離去。
黛娜被佐爾不久前提到的「三位一體」所鼓舞,這會兒她想採用一種帶高風險的手段對他進行治療。他們邊走邊談,她非常想把自己的過去一股腦兒地告訴他,那一定會幫助他更好地恢複記憶。當然,這也是一把雙刃劍,她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在發生激烈的衝突:從一方面說,佐爾的回憶可能是解開洛波特統治者的秘密的鑰匙以及為地球提供有效的防禦資料的關鍵,也許正如愛默森所希望的那樣,能夠促成地球和敵人達成某種協議;但在另一方面,黛娜倒更喜歡這個沒有過去的佐爾陪在她身邊,她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為這個空空的腦袋填入新的記憶,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培養和哺育一個新人。與此同時,她對佐爾的感情也日漸加深,不再像過去那樣單純了。
他們來到了平坦的綠地,毫無生氣的峭壁和頁岩有三面已經向下塌陷,剩下那面正對著數千英尺下方的那座城市。此情此景,黛娜惟有做到盡量不去回憶喬治?沙利文和她在這裡度過的短暫時光。
儘管並非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但是天很藍,空氣也一反常態地暖和,尤其是處在這樣的高度。
佐爾一定也想起了什麼,因為他說自己難以相信竟然有一場大戰正在進行。
「這裡是多麼平和寧靜啊,」他們一邊走著,她告訴他,「每當來到這裡,我總會想起自己的家鄉……還有遠方的親朋好友。」
還不如直接告訴他自己的母親是在哪兒長大的呢,她默默地思考。毫無疑問,這要比愛默森農場的故事以及她和鮑伊充滿田園氣息的童年更能引起他的興趣——直到她上了軍校,隨著愛默森得到將軍的任命,他們也從新丹佛城遷到了紀念城。
但佐爾並沒有詢問那個地方的細節;恰恰相反,他笑著說:「親朋好友當中包括你的男朋友?」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多少有些怪異,過了一會兒,她才斷定他是拿她開玩笑。她故意賣了點關子,「不,還算不上有男朋友……」
他們俯視著整座城市,佐爾在茂盛的草地上坐了下來,他被眼前的景像啦深深吸引住了,「我希望能夠回憶起自己的故鄉。」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渴望,「我想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家。」
「戰爭總有一天會結束,」她說,「你該想著如何建設一個新的家園……」
佐爾揪下一根長條形的草,心不在焉地把它的一頭叼在嘴裡。「不,」他告訴她,「沒那麼簡單。沒有過去也就沒有家——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
「可每一天你都能想起一點一過去的事情。」她顯得很熱情。
「是的,」他猶豫著承認了,「我的確想起了和三位一體以及繆西卡有關的幾件事情……可我大多回憶的是死亡和毀滅這樣可怕的鏡頭:我知道敵人發動進攻的時候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有種感覺,巨人們在那裡保護著我(詳情請參見《太空堡壘?麥克羅斯傳奇?第一部 創世紀?序章》)……但後來,我所能回憶起的就是流血和毀滅。」佐爾用掌根按住他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