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黛娜?斯特林的教育和成長過程並沒有受到隔離,事實上,在整個過程當中時常都顯得雜亂無章。有跡象顯示,她從軍事學院畢業時已經有過性經驗,但她似乎從未和別人保持過密切的關係——似乎有某種東西在保護她,使她就像被囚禁在高塔中的萵苣姑娘(格林童話中的被巫婆囚禁在高塔中的姑娘)一樣。
這是我從《時代思潮》的讀者中諮詢到的情況,那是詹德的著作。至於剩下的部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自然會被埋藏在那幾個土丘下面的東西一一證實。
——阿爾泰拉?海摩爾,《冬日蝴蝶,人際關係與洛波特戰爭》
兩架反重力懸浮摩托呼號著在夜間並排穿行。
黛娜知道在地球傷痕纍纍的道路上,沙礫和煙塵會吹進她的頭髮,但她對此並不介意。她和鮑伊在廢墟上飛馳,前燈投射出的圓錐形的刺眼燈光射過這片荒蕪的大地。
通常,夜間的巡邏任務都相當無聊,就像在戈壁沙漠站崗一樣,又有誰會竊取這片土地使用權呢?但經過了挑戰者四號事件之後,南十字軍已經覺醒,他們將部隊置於黃色警戒狀態,所有的人不是抓住一切機會補充睡眠,就是作為快速反應部隊時刻待命。
第十五小隊的輪番換崗制都快要把黛娜逼瘋了,於是,一有機會外出巡邏,她就跳將出來,逃出基地放放風。始終對她保持忠誠和關切的鮑伊,自然與她同行。
另外,儘管她所去的地方人跡罕至,但也可能遭到遠方的洛波特統治者的襲擊,於是這次兜風就顯得更刺激了。
黛娜有一半的頭髮被護目鏡的扣帶和頭上的耳機箍住。她大聲呼喊著,任憑濃密的短髮拍打在臉上,體驗著風的感覺。
出發前基地發出了信號,她讓鮑伊自行處理那些事務。她要獨自盡情享受這一切。這時,現實卻把她拉了回來。
鮑伊正向她靠攏,最後他們以六十英里的時速並排而行。他們倆都把速度降了下來,以便能夠不使用通訊設備進行通話——鮑伊知道黛娜討厭基地監視她的談話內容。
「司令部正在跟蹤我們!」鮑伊放慢語速大聲喊道,這樣她就能讀懂自己的口型——他的臉在儀錶板的亮光和前燈的反射下映得很亮——他顯得很著急。「他們叫我們馬上改變方向!」
他們登上一座頗似障礙賽路障的小山包,上面的砂石在很久以前就被天頂星人的轟擊熔成了玻璃狀的物體。
黛娜朝他點點頭。「好,我們走。」在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由從來就不會長久。
但就在他們掉轉方向的時候,反重力懸浮戰車的前燈驚嚇到一群野兔或某些和它們有親緣關係的動物,它們從暗處跑出來,發出掘地和躲藏的聲音。黛娜驚叫一聲,然後喊道:「等等!」
兩輛摩托車部已經制動了,然後停了下來,機車引擎減速運轉。發出「嗚嗚」的餘響。
鮑伊看見黛娜正盯著遠處,趕忙也朝那個方向望去。「嘿!」他喊了出來。
探照燈——至少看上去像是探照燈,它們的光線把東面的天空劃成了幾塊。也許上一代人看到此情此景會認為是超級市場正在營業。
黛娜把氣泡形護目鏡推上前額以便看得更清楚些。「在我的記憶當中,那片區域始終都是禁區。」她沉思了一會兒。那個地方只有摧毀了整座麥克羅斯城的戰艦殘骸,而那幾個土丘則是SDF-1號、SDF-2號和瘋狂的天頂星軍閥——「幕後黑手」凱龍旗艦的墳墓。
那也是埋葬了鮑伊的姑媽克勞蒂婭、亨利?格羅弗上將和三位年輕的姑娘——黛娜的教父們生前一直保存著她們的照片——的墳冢。
鮑伊跨騎著反重力懸浮摩托穩穩噹噹地坐著,地效推進器輕微震動,發出嗡嗡的低鳴,「中尉,這我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雖然很多次遠遠地觀望過這些土丘,但某些和它們相關的東西卻始終令他無法平靜。
但他知道她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黛娜惱怒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開玩笑,只是開個玩笑!」他趕忙找借口推脫。
「你的話一點兒也不好玩,二等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好吧!」他知道現在她已經風平浪靜了,她又把目光移到了那些探照燈上。「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他似乎根本就沒有靜下心來思考過問題的答案,便向她發問。
那是一些最為奇怪的機甲,或是機器人,也許就只是某種機器,不管它們是什麼,黛娜以前都從未看見過。它們共有十來具,和角鬥士機甲身形一般大小,活像行走著的探照燈,圓形的透鏡向內收斂,狹窄的裂縫如同貓的瞳孔。這道窄縫不住地旋轉,發射出細細的光線直射天空。從邊上望去,光線由強轉弱,然後再次變強。一束束光線來回照射著埋葬SDF-1號的大型石冢,也有個別探照燈偶爾掃到後面,投射在黛娜和鮑伊所處的位置。
這些兩條腿的探照燈一會兒前後晃動,一會兒又排成隊列。黛娜弄不明白它們到底想在土丘上照出點什麼,但她確信,那個地方一定有些其他東西,她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這時傳來個一個尖細扭曲的聲音,而且還顫個不停,就像由邊帶傳輸設備發出的模仿人類的語音——它是人工合成的產物。「絕不能出差錯。」說話的是那具紅色生化機器人,「這個星球的生物試圖把史前文化能量偽裝成放射性物體。」
在他們下方五十碼的地方,外星人的機甲在施工地帶來回踱步,它強有力的鐵拳里還握著一個奇怪的耳形儀器(或是工具)。這會兒,黛娜沒有驚訝自己如何能聽懂外星人的對話,因為鮑伊也聽懂了他們的語句,它就像被PA系統放大的那種聲音。
「通知母艦,我們的預測是正確的。」紅色生化機器人對整整齊齊站成一排的三具藍色生化機器人說道,「我們還要為挖掘工作做進一步的準備。」
但紅色生化機器人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為獲取史前文化矩陣,它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人類的干涉,洛波特統治者探測到的三個虛無縹緲的鬼魂已經出現,它們能夠感覺到史前文化的幽靈就在這裡。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土丘的看護者們阻礙著生化機器人對矩陣進行精確定位,這就意味著,使用這種笨拙的機械進行挖掘,必須冒著損傷甚至損毀最後一具現存的史前文化能量發生器的風險。
而且,那幾個幽靈還散發出一股極地般陰冷的氣息,它們充滿了自信:佐爾的本體(指非克隆體的佐爾,他將太空堡壘送往地球後就死了,並且成為洛波特統治者克隆佐爾的母體)所做的安排是不會出差錯的。當然,這些幽靈是史前文化的產物,甚至連洛波特統治者自身也不得不萬分仔細小心。
生化機器人的小型儀錶對幽靈進行探測的結果反而引發了更多的困惑,探測結果表明,它們不是肉體或精神力量的產物。紅色生化機器人想出了兩條解決問題的方法:一是以循序漸進甚至以外科手術般的方式進行發掘;二是乾脆把整個土丘和它的周邊地帶一股腦兒刨出來,留待日後再慢慢分解。可無論採取哪一種方案,這個星球的原始人仍然有能力阻止它們,而且還要冒著損壞史前文化矩陣的危險,因為一枚射偏的導彈或是能量彈幕——無論什麼都有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
紅色生化機器人正在等待洛波特統治者的命令。而土丘中三個由矩陣的意識創造出來的黑色幽靈卻遵從佐爾的指導,依據他的意願,心滿意足地嘲弄著洛波特統治者。
在山崖頂上,黛娜和鮑伊觀察著入侵者的挖掘進程,一股無助的涼意襲遍他們全身。敵人的飛船比攻擊艇還要大,它的頂部距離地面只不過幾十碼,看起來就像一座非常實用的工廠。而其他生化機器人,則利用圓盤或是雪橇形的反重力懸浮工具搬運著某種重型設備。
它們是怎麼避開我們的探測器的?黛娜的心猛地一沉。地球的大門對它們來說是完全敞開的!她準備把挖掘行動的情況牢記在心裡,以便作為任務報告的素材,其他的就留給情報分析人員去處理吧。
她和鮑伊趴在地上,偷看著這群魔鬼的一舉一動一動——生化機器人的挖掘工作把這裡弄得像個鑄造廠。黛娜的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辯:是該立刻向上報報告這個災難性的外星人灘頭陣地,還是弄清楚每一個關鍵的情報細節——也許再多聽幾句就能找到結束整場戰爭的要領。
終於,長年經受的訓練和教科書制定的標準程序又一次取得了勝利:她必須把這個生死攸關的信息傳遞給司令部,至於繼續跟蹤,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她伸出手,默默地朝鮑伊做了個手勢——拳頭緊握就是告訴他,現在必須悄悄地離開這裡,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基地。
這時,紅色生化機器人突然停止不動,閃著光澤的藍黑色面頰正朝著地球人所在的方向。
黛娜聽見了那個死板的聲音,就像從耳機里傳來一樣清晰——「我發現了敵人的蹤跡。」
藍色生化機器人立刻警覺起來。紅色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