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第二十六章

「火還沒撲滅,」哈魯圖恩在電話那頭對她說,「肯定用了25升的助燃劑。現場是聖華金河岸邊的小工棚。」

你端坐河岸,不知做錯了什麼,

一路走來,錯失過多少機會。

困難將你磨礪如石般堅硬,

河水輕聲低語,何不歸去?

屋內眾人都望著丹斯,她專心地和哈魯圖恩通電話。「有目擊證人嗎?」

「沒有。」

「你怎麼確定和跟蹤案有關的?」

「這個,不知該怎麼說,我們在離現場不遠的地方蒙特雷鎮的濱海大道。發現一個神龕,裡面供著凱莉的像。」

「什麼?」

「是啊,很離奇吧。神龕前面有一堆石頭,石頭旁邊放著兩張她的CD。你知道最離奇的是什麼嗎?」

還有更離奇的?丹斯無法想像。

「石頭下面壓著一張20美元的紙鈔,像是供品。」

「不知道受害人的身份?」

「可能不止一個人。」他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我們的人進去之後發現兩條人腿,只有這些。然後棚頂塌了。工棚原來屬於一家廢棄的加油站,所以我們很小心,附近可能埋著油罐。查理·尚恩和他的人在勘查現場外圍,他們做得十分細緻。這裡熱得像地獄,把一名勘查員熱暈了,連體衣褲實在太悶。沒有輪胎印,沒有腳印。我們發現兩隻彈殼,九毫米直徑。」他咂了一聲。「和富恩特斯的槍一樣,被偷的那支。也可能是巧合。至少——我真心希望是這樣——他在放火之前已經把人殺了。」

「這樣最好。」

「沒有血跡,看起來他用樹枝之類的東西掃過。正在取證。只能通過DNA驗證死者身份。」

凱莉的祭壇。好吧,這符合跟蹤狂的行為特徵。

「查理的人勘查過給凱莉打電話的那個電話亭。找到一些指紋。將近四十個。沒有一個吻合,指紋識別庫里也找不到。」

「有愛德文的消息嗎?」

「沒有。我得走了。有消息再通知你,凱瑟琳。」

「謝謝。」

她轉身看著凱莉、畢曉普還有其他人,向大家作了彙報。

畢曉普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似乎在念禱詞。丹斯記得他在某一年發行過一張基督教歌曲專輯——在戒毒治療之後。銷量不理想。

「死者是什麼人?」凱莉緊張地屏住呼吸。

「不知道。可能不止一人。火還沒撲滅,我們的人無法進行仔細搜查。」

凱莉的嗓子幾乎變了調,她說:「艾麗西婭在哪裡?泰在哪裡?」

凱莉馬上撥打電話,兩人都聯繫上了,其餘的工作人員也都聯繫上了。凱莉和泰·斯洛克姆通話之後向大家彙報。「上帝啊,艾麗西婭出去騎馬了,泰在挑選備用的吉他弦。我們的車上有幾千根,他幹嗎還要去買?我快被他們弄瘋了。」

國會議員一行人神情局促,這個時候再坐下去恐怕不太合適。戴維斯說:「我們還有競選活動,就不打擾你們了。」

「哪裡的話。」這是畢曉普的回答,不是凱莉的。

戴維斯再次重申他願意提供幫助的心意,希望在演唱會上見到她。

「我打算……」她瞄了一眼父親,沒有說下去,後者面無表情。「嗨,謝謝你的支持。」

「希望在大選日說這句話的人是我。」

彼得·斯邁斯基再次走近丹斯,同她握手。「你有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請務必給我打電話。」

人體動作學就像一種技能,一旦掌握,隨時隨地能派上用場。第一次和他對視時,她已經發現他對她有好感。她迅速分析了他:沒戴結婚戒指,並且他的第一眼也是落在她的左手上,這類人很可能不喜歡婚外情。

他很自信,但並不自負。丹斯比他還高5公分,他並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身軀瘦弱,頭髮微禿(多奇怪,她現在的男朋友也有這些特徵)。根據凱瑟琳·丹斯複雜的人生閱歷,她的心裡沒有地方容納這個人。

她禮貌地點點頭,簡短地和他握握手,表現非常得體。不知他是否能體會她的行為所傳達的信息。

斯邁斯基和邁拉·巴比奇跟在戴維斯身後走出大門,走向越野車。保鏢拉開車門。一分鐘不到,林肯車已經駛上車道,絕塵而去。

突然,凱莉驚恐地瞪大眼睛,開始哭泣。「等等,他放了火?」她喃喃道。

「你說得對。」

「不,不!又是我的錯!」她聳起肩膀,咬緊牙關,用力抹掉眼淚。「我的歌!他用了另外一首歌。」

丹斯對她說:「殺人現場在河邊,和第二段歌詞很像。」

「不對,是火!先是鮑比,現在又是別人。愛德文給我寫過郵件,很多封,說他非常喜歡《愛情似火》。」

她從書架上抽出CD《你的影子》,把封套內的歌詞指給丹斯看。

愛如火焰,愛在燃燒。

溫暖心靈,照亮前路。

如太陽般灼灼燃燒。

讓兩個靈魂合二為一。

愛如火焰,愛在燃燒。

畢曉普對女兒說:「嘿,K.T.,不要自責,這些瘋狂的事情與你無關。那人就是個神經病。就算沒有你,他也會纏上別人。」安慰人不是他的長項,他的話硬邦邦的,毫不打動人。

「爸爸,他把人活活燒死了!」

畢曉普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謝莉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把吉他旁。丹斯再次撥通哈魯圖恩的電話,但沒有新進展。

畢曉普回到客廳,抬起粗大紅潤的手腕,看了看錶。「嗨,你姐姐有沒有打電話來?」

「哦,我今天早上打給她了,告訴她鮑比的事情。怎麼了?」

「她們現在應該到這裡了。會不會——」

凱莉不由得張大了嘴。「爸爸,你說什麼?」

「她們可能到我家去了。」

「什麼,你在說什麼?『應該到這裡』?她為什麼要到這裡?」

畢曉普垂下眼睛。「我覺得讓她過來比較好。為鮑比的事,陪陪你。今天早上打過電話給她。她們坐飛機來的,一小時前到達。」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說得這麼無所謂,好像扔出一隻壘球一樣輕鬆隨意。

「噢,天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沒有必要……不對,你剛才說『她們』,姐姐全家都來了?」

「嗯哼。羅伯托要上班,就蘇埃琳帶著瑪麗一戈登一起來了。」

凱莉氣極了:「你為什麼要叫她們來?這裡有個瘋子你不知道嗎!還讓小姑娘來?」

「陪陪你啊,」他也慌了,咆哮起來,「我說過了。」

「哦,天哪,天哪。」凱莉跌坐在椅子里。「你叫她們來不是為了陪我……」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火,那火。啊,會不會……?不會是她們的。」

「冷靜,K.T.。那個夏普怎麼可能知道她們到機場了呢?」畢曉普問,「怎麼可能知道她們坐的哪一班飛機呢?」

凱莉抓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又重重地按下掛斷鍵。「語音信箱。誰去接她們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去接她們?」

「國會議員要來,我就讓里奇去了。好吧,我給他打電話。」畢曉普掏出手機,撥出了號碼。「嗨,是我。你怎麼回事?她們到哪裡了?……誰?你以為我說的是誰?蘇埃琳和孩子啊,讓你去……什麼?」

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他。

「什麼時候?……他媽的。」他掛斷電話。「好吧,他說接到一個電話,說是你的朋友。」他看了女兒一眼,「你的朋友說他去接她們。」

「誰?」凱莉大叫,「誰打的電話?」

「里奇不記得名字了。不管是誰,他說得出航班號,知道她們的名字。說是你讓他去接的。」

謝莉說:「如果是那個愛德文,他怎麼知道里奇要去接她們?」

畢曉普失神地盯著腳下的地毯,「哦……糟了。」

「怎麼了,爸爸?怎麼了!」

「今天早上,我們在赫恩登咖啡店吃早餐,我和謝莉。店裡沒什麼人,基本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只有一個人坐在我們附近,背對著我們。高個子,黑頭髮。沒看到他的臉。他可能聽見我給蘇埃琳打電話,也聽見我給里奇打電話,告訴他姓名和航班。我只是懷疑有這可能。」

「什麼時候的事情?」丹斯問。

「我不知道。9點半、10點的樣子。」

丹斯心中暗想:愛德文11點才出現在電影院,時間吻合。

謝莉·湯恩走到凱莉身邊,試探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丹斯注意到她的嘴抿得緊緊的,謝莉收回了手。

「他怎麼會知道里奇的?」凱莉問,「知道他的手機號碼,還打電話給他?」

「他在網上關注了你,也許報紙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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